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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喃喃道:“公子,有點痛?!?/br> 就算是在夢里,崔珩晏也總是這樣溫和地攏過她的手心,汗水涔涔滴落成雪,來年春日又會點在青翠的芳草上醞釀成溫熱。 青白瓷片的酒盞滾動在珊瑚顏色的條桌上,屋外的暗沉天光照下來,反而是明亮而干凈的。 在朱色的血液滲出唇瓣的前一秒,在有一朵雪花凋零在阿笙裙裾的前一刻,在柳亸鶯嬌的春色席卷上空??莶莸那耙凰?,崔珩晏低低笑起來:“我知道?!?/br> 就在阿笙沉入夢魘中時,另一伙人還在日夜兼程地趕路。 浩如煙海的沙漠上,駝鈴的輕響幾乎都要湮沒在沉而軟的沙子里,太陽灼然得嚇人。 “怎么,你喜歡他?”收起韁繩,公子懨懨地遮住額頭,望向最前面的西戎三王子申訶巔。 這么大的日頭居然還能生龍活虎,真是佩服。 姬昭時微微挑起眉:“不行嗎?我就喜歡這種異族的男郞,鼻梁高、眼窩深,孔武有力能挑得起擔子,性子單純還不會算計,從來不會欺瞞于人,特別是自己的心上人?!?/br> 崔珩晏放下了手,面無表情:“我覺得你好像在意有所指?!?/br> “錯覺,錯覺?!奔д褧r打了個哈哈,抽了下駱駝的駝峰,“我感激你還來不及,怎么會諷刺你是心思深沉、嬌氣病弱、就知道騙人家小姑娘的混賬公子呢?” 崔珩晏瞥了她一眼:“我為什么要跟著你們來這里,你還記得嗎,公主殿下?” 不是為了旁的,還不是今上姬無厭不太放心這位公主瞧上的異族王子,所以還要勞累他走這一趟看看申訶巔到底是怎么樣的人。 換言之,這兩人能否順利地成婚還要看崔珩晏的說法。 捂住自己的嘴巴表示求饒,姬昭時悶悶道:“還不是因著我母親回去了,他嫌我礙眼,只知道找借口?!?/br> “姬將勤不是只剩下兩條腿了,姬無厭也不在乎?”詫異地挑起眉,崔珩晏嗤笑道。 姬昭時把撲在嘴里的沙子吐出來,“許是因著姬將勤不是他的親生孩子吧,反正還有一個姬補絀,雖然也不是父皇的親子?!?/br> “那就好?!贝掮耜恬尜F地一笑。 哪里好,好在哪里???旁邊的阿余簡直要憋出內傷。 這兩人就這么光天化日之下討論今上的內帷事,真的好嗎? 還有,如果姬將勤、姬補絀連著姬昭時都不是今上的親生孩子的話,是不是有點太胡鬧了??? “還有一點?!辈恢腊⒂嗟臐M腹糾結,公子抬眸看了眼瀟灑騎著駱駝還唱歌的三王子,悠悠道,“他知道本人要和你成婚的這個事情嗎?” 姬昭時嘿嘿一笑,尷尬不已:“馬上就知道了不是?!?/br> 崔珩晏真是不知道這位公主的膽氣是哪里來的,淡聲問:“你是忘了劉家的公子?” 樂癡成迷,劉異曲那是完全視世間的女郎如無物。 當然,也視男郞如無物。 “啊,劉異曲不是喜歡謝洄笙嗎?”像是完全不知道公子和阿笙的一碼事一般,姬昭時微微笑起來,“聽聞就在我們走的前兩日,劉家還找了全福夫人上門去求親呢?!?/br> 她還很遺憾地嘆口氣:“聽阿余說,有人還在臨行前給謝家的大小姐送了封信,想要約見一面,可是被斷然婉拒了,真是慘啊。不過雖說這位劉公子是不太懂世事,但是到底也比一些兩面三刀的人好不少,崔公子你說是也不是?” 原本湊上來要給公子遞水的阿余默默退后一步,望天望地望沙子,就是不敢看公子。 因著崔珩晏和姬昭時互相插刀很是專注,也就沒有留意到不知何時西戎的三王子申訶巔早就停住了腳步,恰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本王好像聽到你們在討論謝家的大小姐的事,她很厲害嗎?”申訶巔疑惑地撓了撓頭。 姬昭時被唬了一跳,又看了崔珩晏一眼,笑嘻嘻道:“何止是厲害???謝家的大小姐武藝卓絕,以一敵百,控弦破左,功高蓋世?!?/br> 申訶巔長大了雙眼:“這么厲害?比崔公子還厲害嗎?” 前兩天他因著無聊,還主動和崔珩晏切磋了一把,結果輸的非常之慘烈,可謂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比我厲害多了?!贝掮耜梯p輕一笑,像是想起來什么有趣的事情,昏暗的沙塵在他的眼眸里都像是在閃爍著微光,“不過三王子你問這個是為何?” 唔了一聲,申訶巔語不驚人死不休:“那我就放心了,果真沒認錯人?!?/br> 崔珩晏心生一點不妙:“沒認錯什么?” 鼻如懸膽的異族王子興奮地揮了揮手:“沒認錯本王的王妃啊。這女郎竟然還騙本王說她不會武。要不是有你們二位相助,本王就真的被她給唬過去了?!?/br> 沉默的砂石呼呼啦啦地席卷在三人中間,沒有人再開口,于是他們就像是固定成為了最為穩定又難以撕裂的三角形狀。 阿余興奮地把水囊掛在了駱駝的身上,暗暗地劃了兩下手。 什么叫一物降一物? 西戎王子,干的漂亮! 就知道阿笙jiejie永遠都不會讓自己失望。不在現場又怎么了,還不是這么輕輕松松地就能讓公子吃癟? 遮擋在小廝阿余面前的阿裕無聲地解開水囊,微笑著咽下一大口水。 什么樣的主子,就會有什么樣的小廝。 為何崔珩晏總是不相信這點,還要來反過頭埋怨自己辦事不利呢? 受盡了各種苦楚的阿裕真是委屈極了。這不會說話的特征,不都是從公子那里學來的嗎?到底是怎么有資格說他不會講話的? 他阿裕頂多是好心辦壞事,公子呢? 唉,簡直是自己掘一個坑往里頭跳,還唯恐自己落地的姿勢不夠優美,換到別的地方還能再另外挖坑,也是很不容易了。 嘿嘿,他們和公子全都是一丘之貉。 ☆、天平的兩端 擁著被衾坐起來的時候, 還不等阿笙蹙著眉頭捂住自己的唇, 鳴綠已經慌慌張張地跑起來:“大小姐, 不好了!” 怎么個不好法?再不好,還能有自己剛剛第千百次命喪黃泉來的痛苦嗎? 就在阿笙想問些什么的時候,喧鬧和爭吵聲順著窗欞飄散進來, 就算是隔著數個院落,瓷器摔在地上的清脆聲響都清晰可聞。 阿笙接過花錦遞過的衣衫系緊腰帶, 隨便攏起發髻斜插進一支環釵前, 眉頭就沒有放下來過, “怎么回事?” 鳴綠好不容易喘勻了這股氣,“祈華郡主要和離?!?/br> “應該只是隨便鬧鬧, 小姐不必在意?!睂χ~鏡,花錦拿起對明玉的耳珰在她的耳邊比劃著,“旁的不說,謝三老爺和夫人有這么多孩子, 正是子孫滿堂的好時候, 不過是夫妻兩個有點齟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