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08
清東南西北。 縮在寢屋里的阿笙剪了兩朵朱紅色的紙花,正欲貼在干凈的窗欞上, 手里的剪紙就被站著的百葉輕巧的拿了過去。 百葉沖她挑挑眉,“別貼了, 留下給我作紀念吧?!?/br> “什么紀念?”阿笙茫然地看著她, “我們不一直都是一個屋的嗎?你抬起頭, 自然就可以看見了?!?/br> 百葉把她拉起來,揉搓了一下裙裾, 躊躇半晌,還是輕聲道:“因著祖母病重,郎中說涿郡過于干燥寒冷,若是在溫暖濕潤的南方調養一二, 或許祖母的病也會有些起色。已經求得主子的恩典, 我們一家過幾天就要遷徙到南邊去?!?/br> 良久無聲, 只能聽到窗外簌簌的雪花輕落到木門上的扣響。 就在百葉忍受不住沉寂想要開口的時候, 阿笙短暫地“啊”了一聲,“我記得百葉你不是家生子嗎?難道你的身契已經拿回, 是自由的平民了嗎?” “你沉思半天, 就想說這個?”百葉無奈道,“我還以為你傷心過度,都要哭了呢, 剛才還在想怎么安慰你,看來實在是我想的太多?!?/br> 阿笙輕哼一聲,“百葉jiejie太過于自作多情了?!?/br> 拿手指戳了下姣美女孩的額頭,百葉自己反而靠著爐火抱膝坐了下來。 火焰搖曳不休,但是很溫暖。 百葉柔聲說:“因著阿鋤的事情,也點醒了我爹娘。他們覺得,世代為奴可能真的不是多榮耀的事情,其實我們一家,從太祖母那一輩,就已經開始侍奉崔家。從前覺得,能夠祖祖輩輩侍奉世家貴族,是我們闔家的榮幸,可是最近想法轉變了?!?/br> 她抬起頭,很認真道:“就像阿笙你說的,為何女郎不能讀書識字、騎馬射箭、甚至封侯拜相,做一名功勛彪炳的肱骨之臣呢?” 燭火噼啪作響,不及百葉雙眸的明亮。 阿笙垂下雙眸,露出個輕軟的微笑:“這很好啊?!?/br> 聽到阿笙這樣說,百葉才放下來隱隱揪著的一顆心,“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離經叛道呢?!?/br> “怎么會?”阿笙詫異道,“你忘記,當初還是我勸你和我一起讀話本子的嗎?” 百葉長長吁出一口氣,然而她又轉而笑著搖搖頭,“想這些沒什么用處。家里這么些年的積蓄,都用來贖身脫奴籍了。便是有剩余的銀子,也要留著在王都那邊買新宅子。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有閑錢去……” 話沒說完,就被一張銀票閃花了眼。 阿笙笑瞇瞇地搖擺著手里的五百兩銀票,溫和道:“那就讓我來資助百葉jiejie吧。如若你將來入閣為相了,也不要忘記你苦守涿郡的meimei啊?!?/br> 百葉嘴里像是塞了一個雞蛋,半天都講不出話,“你哪來的這么一大筆銀子?” 是之前雙桃欠她后還回來的。 然而伊人已逝,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更何況,雙桃還欠著她一半的錢呢。 很快就回過神來,阿笙眨眨眼,“從前別人欠我的。所謂攥在手里面的都是死錢,只有流通開才能錢生錢。百葉jiejie,我可是很信任你,將來能帶著我吃香喝辣的啊?!?/br> 百葉想笑,最后卻莫名其妙地落下淚來,她伸出手抱住女郎細弱的肩,“阿笙,你真好?!?/br> “知道我好就多讀點書,特別是我給你推薦的那些話本子。你可是一本都沒讀過?!卑Ⅲ瞎首骼铣傻嘏呐乃?,“你什么時候要走???” “應該就在這兩日?!卑偃~望著窗外鋪天蓋地的大雪,若有所思,“原本上周就想走的,但是雪下得太大、馬車寸步難行。好不容易這兩天雪停,就可以趕路,而且祖母的病情也拖不得了?!?/br> 阿笙點點頭,側過頭去,秀頎的脖頸婉轉細弱,“你的箱籠都已經收拾好了嗎?” 百葉輕輕嗯過一聲,”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見崔姑母吧,還不曾向她辭行呢?!?/br> “好呀?!卑Ⅲ蠜]有轉頭,只是淡淡地露出個幽微的笑來。 好的也好,壞的也罷,大家都離開了,終究只剩下她一個人。 第二天果真如百葉所說,天氣不錯,甚至還出現了太陽,原來厚厚積累的雪層都已經消融,正是適合趕路的日子。 崔姑母雖然意外,但也很欣慰般地道:“我從前就很想去王都,不曾想,倒是你先有機會去看過了?!?/br> “夫人也可以來南方啊?!卑偃~謙和溫柔地笑,“我祖母都已經年逾半百,都想去看看江南水鄉的小橋流水,您比她還年輕得多呢?!?/br> 輕輕嘆口氣,崔姑母抿抿唇,意味深長道:“什么時候,等到無人再稱呼我夫人,或許我就會啟程了吧?!?/br> 百葉聞言一愣:是啊,就連她自己都會不自覺地稱呼崔姑母為夫人。 可是這位和善溫柔的長者,早就已經不是李家的四夫人,為什么大家還要這么稱呼呢? 不過百葉現在脫開了崔府婢子的藩籬,才隱隱約約明白了一星半點。 崔姑母到底是依靠父母兄嫂而活的后宅女眷,縱然她已然不是李家婦人,只要她還不能脫離開倚仗他人而活的命運,就到底還是會被喚做夫人。 百葉曲身行禮,“盼您早日得償所愿?!?/br> 另一邊,燭火搖晃的范府里,來往的仆婦腳不沾地,幾乎要在寂然的冷風里擦出來火點子。 屋外的小丫頭都焦急道:“夫人怎么發作得這么早?” “是啊,這還不足月呢?!绷硪粋€小丫頭也是抻直了脖子往里面眺望,可以只能看到熱水沸騰的裊裊蒸汽。 這話里的夫人,自然就是無雙,也就是舊日里頭服侍在崔府崔大夫人身邊的留春。 這個時候,已經改名為無雙的留春,狠狠地掐著許志博的胳膊,氣喘吁吁道:“你不要忘記答應我的事情?!?/br> 縱然仆婦和接生婆子們都行步匆匆,可還是控制不住好奇往這里看。 本來,郎君就不應該來到血氣厚重的產房里,更何況這許家的許大公子都不是這留春的夫婿。便是和生前的范邨交好想要好好照顧嫂子,也不必精細至此吧? 來往的婆子們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來。 果不其然,寡婦門前是非多。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這腹中胎兒發作的這么早,不是因著旁的,而是之前在剛被醫師診斷出有孕時,留春就已經去青仁堂抓了墮胎藥服下了。 幸而略通些藥理的許志博察覺不對,直接把留春喝到一半的藥打落在地。 當時許志博猩紅著眼睛,難得撕去了溫文爾雅的面具,“你就連我的子嗣都不愿留下嗎?” 留春輕飄飄瞥他一眼,露出個婉媚的微笑:“這孩子對我又有什么益處呢?不過是個累贅的孽種罷了?!?/br> “那不僅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骨rou啊?!痹S志博就快要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