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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方才在醫生辦公室里聽到的那些交代還只是讓他的心高懸著,那么現在的親眼所見,就坐實了他的擔憂和心疼。一步一步走近,看到任致鑫微蹙的雙眉,干裂起皮的嘴唇,再聽著他在睡夢中無意識發出的低吟,張楠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厲害。當時的自己,怎么就會狠得下心把他丟下,這可是自己想要掏心窩對他好的人才是??!“唔...”床上人突然發出難耐的呻吟,手臂撐著床側扭動著身子,翻騰了幾下,終于還是脫力仰面躺著,更加急促的喘息。按照剛才醫生的交代,張楠走到床邊,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幫他翻身側躺。張楠的指尖少見的有些發涼,隔著病號服貼上任致鑫帶著溫度的皮膚,張楠有一瞬間的瑟縮。但當他感覺到任致鑫的順從,心里便又堅定了起來。這樣的任致鑫,是需要自己的。任致鑫傷在左小腿,醫生又吩咐盡量左側臥,張楠只能小心翼翼的把他摟進自己懷里,幫他保持著盡可能更舒服些的姿勢。寬大的手掌在他胸口幫他順氣,卻不可避免的觸碰到了溫熱的凸起,張楠管不住自己的目光,看向那個聯系著自己和任致鑫血脈的小生命暫居的地方。身體稍稍前移,就能隔著棉被貼上任致鑫隆起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張楠感覺自己甚至能體會到那個不足六月大的孩子正歡快的在爸爸肚子里伸手伸腳。剛從司卓那里聽說這個孩子的存在,震驚之余心里不是不埋怨任致鑫的隱瞞,自己有多期待一個延續兩人血脈的孩子他不是不知道,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瞞著自己?可是聽了醫生的話,又見到病床上的人,滿心房里只剩下心疼,那里還有埋怨聚居的地方。任致鑫的額頭靠在自己肩頭,閉合的雙眼下染著淡淡的黛色,睡眠一向清淺的任致鑫,換個地方都會失眠,痛極了累極了,才會睡得這樣沉吧。橘色的輝光映在他仍然年輕的臉龐,和張楠印象中那個略帶青澀稚氣的面孔一點點重合,讓他想起那年春天的沙漠寫生。那不是他第一次硬要跟著自己去寫生,所以雖然知道危險,也還是沒耐過他的堅持。本以為沒事,卻在最后一個行程中不小心和大隊伍失散。起初還信心滿滿,兩個人按著指南針的指向往預定方向走,可是千篇一律的景致,一點點消磨著本就不多的信心。干糧和水都在隨隊的駱駝身上,他們兩個人的背包加起來也只有一瓶水和三小塊面包。從晨起走到傍晚,眼看著危險的黑夜一點點臨近,口干舌燥又饑腸轆轆的兩人第一次感覺離死亡那么近。“張楠,我累了...”“再堅持一下?!?/br>“鞋里都是沙子,邁不動腿了...”“倒一倒,再撐一下?!?/br>“噯,你把這點面包吃了?!?/br>“嗯?你吃吧,我還頂得住?!?/br>“你快吃,等我走不動了你還得背我呢!”終于還是在日落之前遇到了來找他們的老師,坐在越野車里,雖然當地向導笑他們不夠堅強,把困難想得太大,張楠還是為任致鑫的那句話而感動。他可是在死亡面前都愿意牽自己手的人,愿意和自己分享最后一口面包的人!所以當他在夕陽的見證下含笑對自己提出結婚的提議,自己給的答案,自然一定是鄭重的應允。任致鑫的臉頰瘦削了不少,皮膚因為常常使用化妝品的緣故顯得有些灰暗,身形走樣行動不便,可是這樣的任致鑫,還不是在沙漠里永遠信任自己的任致鑫,還不是毅然舍棄優渥家庭陪自己吃糠咽菜的任致鑫,還不是哪怕暈機也要一周幾趟往返幫自己張羅畫廊的任致鑫?其實,竟然是共患難反倒容易,日日的柴米油鹽家長里短才更會消磨愛情。自己家庭對任致鑫的不接納,任致鑫對自己職業選擇的不理解,自己對這個家長久付出的被忽略,這一切,都不是完全沒有解決出路的,不是么?還想和任致鑫在一起,這樣的愿望那么強烈,又有血緣的羈絆,和他摯友的及時提醒,張楠這次,再也不想逃避了。這么倔強的任致鑫,自己想回頭,恐怕沒那么容易??墒侵灰睦镞€有自己,自己就還有時間。“嗯...”輕輕一聲幽吟,懷里的人眼皮抖了抖,慢慢掀開了眼簾。瞇著眼睛瞅了半天,他偏偏頭,還是沒有清醒的模樣。怕他徹底清醒以后發飆,一不小心再傷了自己,張楠小心的扶他躺平,又把病床搖起來了一些。手指摸上開關,熒光燈的光線流瀉下來,把昏暗的室內點亮。張楠鼓起勇氣轉身,不出所料,對上那雙不知從何時起已經鎖在自己身上的眸子。“還好么,有沒有哪里特別難受?”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些,張楠慢慢走近病床。“你怎么會來?”面上還有初醒的痕跡,眼神卻已經清明,任致鑫的雙手抓著棉被。想必他也明白,自己身體的狀況已經逃不開對方的視線,索性不再躲避,看著他一點點靠近。“來照顧你?!?/br>“司卓叫你來的?”“算是吧。但是,照顧你是我自愿的?!?/br>“你不必這樣做,看戲的走了,你也沒必要再做戲了?!?/br>“你們家人早就知道我們離婚的事了?!?/br>“什么?”任致鑫驚得猛然坐起身,張楠連忙扶住他,卻被他極明顯的推開,“司卓這家伙,竟然敢耍我!”任致鑫說著就從枕頭邊摸出手機,看樣子是撥給了司卓。“混蛋,看別人難堪很有意思是吧?我是怕二哥生氣傷身,你倒好,看戲是吧?你懂不懂尊重別人隱私??!什么事情都要廣而告之么?誰給你權利這么做的!”不知道電話那邊司卓說了什么,任致鑫突然一下子緘默無言了,咬著下唇,連眼睛都垂了下來。“二哥...他很生氣么...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又不是我自愿的!”這話一出口,任致鑫連忙瞟了一眼站在床頭的張楠,看到他也在看自己,連忙錯了目光??晌罩謾C聽了一會兒,又炸毛一樣,恨不得跳起來,“不行,這事兒不是你能做主的!我不要,你非要我別扭死么!誰說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