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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豆的火焰在他的目光中掙扎了幾下,終是滅了。巫閻浮目不轉睛地盯著燈芯,直到看見一絲細細的青煙升向空中,在風中消散開時,他才清清楚楚的意識到,這盞魂燈是不會再亮起來了。他僵硬地將魂燈攥進手中,把少年的尸身放到背上,站起身來繼續走。“曇兒……你為何不肯多等為師一會?你便這樣想離開為師么?”“為師……不會這樣放你走?!?/br>“為師還有許多話想與你說,還想帶你回西夜享錦衣玉食,還想帶你去塞北江南看看風景,還想……再喝一杯你親手釀的曇花酒,長醉不醒?!?/br>巫閻浮喃喃的說著,抬頭望著前方云霧繚繞的昆侖山,終是沒了力氣。他走了這么遠,到頭來卻是一場……千里送別。巫閻浮跪倒在地上,臉上的面具“哐啷”一下落了下來,與此同時,還有幾滴混著血色的透明液體,自他的眼中不斷地淌落到沙子上。“曇兒,你莫想為師這樣便放過你?!?/br>將魂燈揣進衣間,他背著少年往前慢慢爬去,像頭陷入絕境的野獸。“師尊……”忽然,一個聲音輕輕地喚道。巫閻浮抬起眼皮循聲望去,白曇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穿著一身雪白的衣衫,頭上還插著一朵曇花,朝他羞怯地笑了一下,轉身便跑遠了。“曇兒,你等等……等等為師,好不好?”第61章巫閻浮朝那幻影伸出手去,眼前卻模糊起來,身子搖搖晃晃,背不住背上白曇的尸身,任他軟軟滑落到了他身邊。巫閻浮將他摟緊在懷里,精疲力盡的匍匐在沙地上,神志一點一點被蠶食,身軀漸漸被大雪湮沒。恍恍惚惚的,他睜開了眼,那片生滿鬼藤的冰湖就近在眼前。他狂喜地抱著白曇沖過去,那冰湖卻似海市蜃樓般消散得無影無蹤,只余茫茫無垠的白雪,與一只凍死的馬,還有一泊鮮血。他意識到這不是在幾年前,自己不在須彌幽谷,而遠在千里之外,而那片冰湖也早在幾年前的雪崩中被掩埋在厚厚冰層之下,再也無法找到。他自然也沒了當年那般好的運氣。他親手將白曇的命撿回來,卻又親手將他弄丟了。“曇兒,你想離開為師,沒那么容易,沒那么容易……”巫閻浮低頭覆上少年冰冷的唇,渾身的血液也愈發寒冷,像是凝成了冰,而懷里嬌小的身軀更似一尊僵硬的冰雕,連原本臉上滑如凝脂的肌膚亦變得干枯起來,生出細密的裂紋,仿佛他摟得再大力些就要碎掉了。“天為被,地為床,這里便是我們的婚房了,曇兒?!?/br>巫閻浮含混不清的喃喃著,想將少年再摟緊些,身體卻已動彈不得。這幅藥人身軀,失水太久,也是會死的。如此死了,他們同葬于此,似乎也不錯。在半夢半醒之際,忽然,巫閻浮感到的手背一疼,似是被什么咬住了,使勁拖拽著,將他的身子從凍結的雪下一點一點拖了出來。他勉強抬起眼皮,映入眼簾的赫然是一團渾身雪白的毛茸茸的東西。一只小小的銀狐叼著他的手,用那對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他,見他一動不動,又著急的咬了他兩口,來回拖拽著他的手,想迫使他醒過來。那副神態,竟然像極了白曇。巫閻浮盯著它看了一會,艱難地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腦袋,但小銀狐立時跳了開來,蓬松的尾巴戒備地豎起,卻并沒有跑掉,而是猶猶豫豫地繞著他轉了兩圈,突然一口銜起了他另一只手抓著的魂燈,扭頭就跑。巫閻浮一驚,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撐起身子,跌跌撞撞的追著那小銀狐。小銀狐幾步一停,跑一段,便扭頭看他一眼,好似有意引著他去什么地方,巫閻浮一路循著它的爪印,不知走了多遠,前方忽然出現了一片綠意,竟是一片森林,他穿過林間,便走入了霧氣繚繞的山谷,谷內春暖花開,流水潺潺,與谷外冰天雪地的荒漠截然不同,儼然是個世外桃源。將他引至一條小溪前,小銀狐才停了下來,將那魂燈放到一塊石頭上,未到巫閻浮走近,便跳到了一顆樹上,怯怯地低頭看著他。這竟然是一顆優曇婆羅樹,樹上數朵曇花業已盛開,襯得小銀狐一身皮毛潔白盛雪。巫閻浮拿起魂燈,抬頭看著小銀狐,這情形是如此似曾相識。他怔怔地問:“曇兒,是不是你?”小銀狐與他靜靜地對視了半晌,一陣風似的躍回山谷入口,遠遠的那么扭頭看了他最后一眼,縱身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之中。巫閻浮失神良久,方才想起今日正是白曇死去的第七夜,是他的回魂夜。定是他來還他一命……與他告別的。“曇兒……你當真好生絕情……好生狠心!”巫閻浮愴然大笑,抱著白曇尸首揮刀狂舞,震得一樹曇花簌簌落下,如落雪紛飛。他舞得天昏地暗,再無一絲力氣,才倚著樹坐倒下去,拾了一朵曇花放在少年鬢邊。“你叫為師如何放得下?曇花一現只有剎那,在為師心上卻一生一世……”巫閻浮閉上眼睛,長出了一口氣,絕望之中心生一念,便又回到谷口,舉起破日朝自己天靈蓋揮去,刀刃還未挨到頭皮,一道勁風迎面襲來,一只雪白的影子閃到眼前,猛地咬住了他握刀的那只手,左右擺頭。他眼疾手快,反手一抓,一把抓緊那小銀狐的尾巴,將它提了起來。小銀狐頭腳顛倒,四爪懸空,胡亂抓咬,嗷嗷嗚咽,聲音凄然尖利。巫閻浮定定盯著他:“你就是曇兒,對不對?”小銀狐依舊嗷嗷尖叫,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只覺自己的尾骨被他抓得又麻又癢,恐懼不已,毛茸茸的尾巴炸成一大蓬,身子緊緊蜷縮成一團。“你是曇兒,若不是曇兒,你為何要回來?你分明就是……舍不得為師?!蔽组惛∽匝宰哉Z著,越看它越像,牢牢抓著狐尾,將小銀狐放到懷中少年身上,讓它瞧瞧自己,不想它舉爪便撓了少年面龐兩下,抓出深深兩道血痕。巫閻浮臉色驟變,將它甩到一邊,萬般憐惜地撫了撫懷中少年的臉,顫抖著手蘸了些藥血擦到傷處,但一個死人哪里能自愈,根本于事無補。他赤紅著眼舉目四望,那小銀狐鉆進不遠處一個雪洞里,跑得無影無蹤,便也發瘋般的跟過去,伸手進去要將那小銀狐從巢xue里掏出來,自然是給撓得滿手鮮血淋漓,直將狐貍巢搗得稀爛,一眼瞧見里面竟有十來只狐貍。一只只全都毛茸雪白,一般模樣,哪還瞧得出哪只可能附著白曇的魂?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嗷嗷悲鳴,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