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60
,將種種防御做得更妥當。畢竟來的路上,他已察覺有人觸碰到了湖中結界。會是什么人呢?當年之所以選中靜水湖,就是看上它偏居一隅,幽深寧靜,便于隱居,卻又非全然避世,可謂進一步俗世洶涌,退一步獨善其身。近處的朗德寨中常有人來往,苗人質樸溫厚,不會懷疑他這異鄉人從哪里來,又要往那里去。百年中,他常常呆在靜水湖,默看紅塵變遷,聆聽世俗的聲音敲打在耳畔,如檐下滴答雨聲,同碧波浩渺匯流到一起,在他心里奏響一片濤聲。潮起潮落,云卷云舒,時光匆匆而過,疏忽間改朝換代,童顏蒼老,唯有他停駐在歲月深處,心頭默念的,唯有那一城一人。記不清有多少次,謝衣舉頭望月,想著那一城流離的月光,看那若隱若現的星子高懸北疆天際,當中……有他心底的人。高天孤月,永夜寒沉,即便道不同,路不同,被迫斬斷恩義,再無相見之期,謝衣心里,也永遠有那一輪明月的位置,無可替代,永志不忘。他曾經真的以為,直到生命終結,都無法再見沈夜一面了……謝衣微微一笑,回憶那些已逝去的歲月。過去百年中,他也見過許多人,下界山河廣袤,人與人之間有太多不同,不論思想、情感、學識見解,還是那一村一城的風俗講究,都讓他大開眼界。他也因此結識了紛繁的三教九流,即便在修道者或身懷異能的人當中,謝衣所受到的待遇也完全不同。身攜下界僅殘留傳說,而罕有人真正接觸到的魔氣,難免讓人感覺謝衣高深莫測,有人善意地給予安慰,或想為他驅散,自然也有人將他視作危險,暗中提防,甚至還曾有一位德高望重的仙門老宿,怒斥他為妖邪之輩,濁惡難當,禁止門下弟子同他來往。那時,謝衣越發清晰地感到,這浮世人心,世情百態,實在復雜得難以盡數,怕是窮盡一生,也無法真正明白“人”究竟是怎樣的東西。這也提醒了他,世間善惡難定,高低難分,即便高潔仙家中,興許也有如那位老前輩般的武斷之人。再一次回歸靜水湖時,謝衣頗有隔世之感,心態也在這一遍遍的磨礪,一次次的見聞中越發成熟內斂,冷靜圓融——他不再僅僅是流月城中理想勃發,進退隨心的破軍祭司,而是在堅持原則與道義的同時,學會了許多不得不為之,不得不面對,也不得不妥協與掩蓋。或許,這便是所謂成熟,而正是這樣的成熟,塑造出了樂無異他們最初所見的那個“謝衣”。不管偃甲或他本人,靈魂深處的東西并沒有任何區別,這也是經歷時光后必然的發展過程,即便停留在紅塵中的是謝衣本人,百年后,他同樣會成為那樣的他。命中注定,心性使然,閱歷使然。因此,后來當他偶爾遇見不那么矜持寬厚,或自以為是的正義感過于敏銳的修行者時,也能夠不卑不亢地報之以善意,坦然面對懷疑,同時將那些不懷好意的箭矢瀟灑擋回去。所以……謝衣微微點頭,心中已推出可能的答案:這一次觸碰到靜水湖的結界的,也會是那樣的人嗎?若僅僅如此,到不足為患了。想到這里,謝衣停下來,墨條在雪白的紙面上已落下清晰圓潤的痕跡,仿佛一個新世界正在他手中漸次成型。每一次設計新偃甲,都近乎創世的過程,當中有喜悅,有平淡,有失敗,有成功,當然也難免有頹喪與苦惱,但對謝衣來說,這一切都是值得享受的過程。偶爾,他甚至會覺得有些無聊了,這世間為何沒有第二個大偃師能夠與謝衣一較長短,一分高下?他很樂意與這位并不存在的對手或伙伴坐而論道,傾心交談,共同將偃術之途不斷向前推進。或許,無異能夠成為自己期待中的這個人?那孩子……謝衣點點頭,嘴角露出贊許的微笑。無異已具備成為優秀偃師的最重要條件,假以時日必會大有所成。如果可能,自己真想繼續教導他,不斷陪伴他的成長,看著他日漸強大為自己期待中的樣子,甚至超越自己的期待。他一定認為自己已不在了吧……這倒是個難題,不知如今該怎樣在不驚擾無異的情況下繼續教導他呢?他靜心想了想,沒有找到頭緒,忍不住微微搖頭,跟著又釋然了。反正才數月功夫,授徒不急于一時半刻,相信通天徹地的大偃師謝衣能夠解決這個小問題。墨條又在紙面上移動起來,謝衣再度沉浸在偃術當中,邊構圖,邊測算,強大的推演能力幾乎已成為他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這也是優秀偃師的必修課。常人一輩子也解不開的難題,糾結難分,毫無頭緒的籌算,在他眼中皆如孩童的啟蒙功課,不值一提。隨著設計推進,謝衣已完全沉醉其中,渾不覺日光點點劃過窗欞,自己的影子被越拉越長。最后,金紅光暈鋪陳房間,沈夜身影停駐在這光影盡頭,也不知他在窗外看了多久。“謝衣,歇會兒,還有……晚上陪為師飲酒賞月?!?/br>第62章月出皎兮,天傾如蓋。常說春花秋月,夏荷冬雪,深秋時節于山頂上所見的月色,自然格外清明寒徹,靜美深邃。熄了房內燈火,只留檐下兩籠燭影,為“江海寸心”四字映襯些許暖意,合著院中花影簇簇,樓臺深深,鼻端偶爾嗅到草木幽香,耳畔不聞俗塵喧囂,恍惚中似乎已貼近了九天上那一輪孤月,令人望而沉醉,心緒漸平。謝衣將酒杯斟滿,看白玉杯中漸浮起盈盈碧色,然后將杯子推到對坐的沈夜跟前,微微一笑。沈夜也回以一個微笑,執起酒杯,望著他默默不語。擱下酒壇,謝衣坐直身體,正色舉杯,兩人在空中遙遙一敬,卻都沒有飲,反手將酒潑在地下,幽微馥郁的香氣頓時彌散開來,仿佛一層薄薄的煙霧,罩住了崖上一方凈地。這第一杯酒,并非為著他倆,而當送給那些遠去的故友們。沉默片刻,謝衣微微一嘆,又為二人將酒滿上。這酒是他當年住在紀山時親手所釀,搬往靜水湖前,他取了些埋在后院,另有一些放在地窖內封存。上次無異他們過來,將他地窖里的酒翻出來喝了,唯有藏在后院泥土下的不曾被發現,幸得留存。“你這徒弟啊……”得知此事時,沈夜曾搖頭輕笑,“性子有兩分像你當年?!?/br>“呵,我可比無異更縝密些,若將酒都放在地窖內,今夜就沒得喝了?!?/br>“……不錯?!鄙蛞姑蛞豢诰?,細品當中滋味,對謝衣釀酒的手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