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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佳,一下出手重了,他便……”說到這里,謝衣聲音漸低,“錯手造下殺孽,徒弟也曾感不安,心內頗有愧疚?!?/br>沈夜聞言,沉吟不語。謝衣摸不準他此刻心思,也不忍多加指責,頓了頓,看向不遠處的攤位,對沈夜低聲道:“那邊那位正在挑選東西的婦人,便是巴葉的娘親,她至今不知兒子已死的事情。當日無異一行送巴葉遺體回家時,夏公子不忍她傷心,略施法術,令她認為孩子是被仙人接去修行了……”“殺得好?!?/br>沈夜忽然出聲,謝衣一怔,只聽他道:“即便你這里不殺他,我不日也會取他性命?!?/br>“……師尊?”沈夜一動不動地凝視著早已恢復平靜生活的朗德寨,對謝衣呼喚恍若不聞,自言自語般地一嘆:“雩風性情浮夸,行事驕橫,在城中多有失儀,派他來此可謂將功折罪,卻依舊如此輕慢。就憑他性情,橫死不過遲早之事,你殺他不為過?!?/br>謝衣默然點頭,片刻后,再度開口:“……我不知為何雩風會變成這樣?!?/br>他陷入久遠的回憶,低聲道:“昔年我任破軍祭司時,他不過是個孩子,就住在我家隔壁。印象中他膽怯、優柔、敏感,看起來不會,也沒有勇氣和能力成為祭司。當年,為著銅鏡里出現人臉的事,他日夜啼哭,愁壞了家人。那年商量神農祭典事宜時,我跟師尊提過此事,不知師尊可記得?”“記得,你為此還萌生了研制cao控夢境偃甲的想法?!?/br>“原來師尊記得?!敝x衣微微一笑,“還道那么久之前的事,師尊已經忘了?!?/br>“你的事,為師沒有一件忘記過?!?/br>“是么……”謝衣心頭一動,忽覺身上有些熱,是陽光太烈么?深秋的日光分明都躲在云層后,蒼白淺淡,若有若無,無論如何也不至于熱的。是沈夜的話,令他心頭隱匿的溫度攀升。那句話沈夜說得波瀾不興,仿佛天經地義,然而正因著這份平淡自然,反倒更顯深刻,似乎他銘記關乎謝衣的點點滴滴是那樣順理成章的事情,連為此感到驚訝的必要都沒有。“不信么?”當他心頭存疑,沈夜接著道:“你還說,若有朝一日去了下界,要送小曦一件最好的禮物。我問你打算送何物,你卻說要暫時對我保密……”“確是這般回答的,我也記得?!敝x衣嘆道:“那件禮物我已準備好了,只可惜陰差陽錯,終究沒能送出去……請師尊恕罪?!?/br>“無罪,更無須恕之?!鄙蛞勾瓜卵酆?,興許是提到小曦的緣故,他看起來突然有些蕭索,細微傷痛攀上他的眉梢眼角,提醒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分明才數月功夫,一切卻已像久別的故夢,她軟軟的聲音還回蕩在沈夜耳邊,那一聲“哥哥”卻再也聽不到了。“哥哥,哥哥在哪里,小曦就在哪里?!?/br>這茫茫世間,除了初七,便只有這飽經傷痛與折磨的小姑娘,能夠全然信任地將她的未來交到沈夜手里。她是那樣可愛,就像流月城中最稀罕最嬌美的鮮花,可是這朵花未及盛放,便已在命運的暴風雨中凋零。“你問雩風為何會成為巨門祭司……”收束沉浸在回憶里的心神,沈夜深吸口氣,繼續方才的話題。他突然生出一絲挫敗的情緒,竟不敢令自己放肆地去想念小曦,想念這個死在自己手里的唯一親人,那會讓他感覺到和過去越發不同的凄楚與黯然。此時、此地,在這座因他命令而遭受過大難的村寨里,似乎正有許多亡魂在飄搖,它們圍繞著他,絮絮低語像無數冰封的針刺將他緊緊包圍。亡魂們剝開他高高在上的靈力甲胄,令他的罪孽在陽光下一覽無余,而這些毒針般的話語,則被一根根打入他骨髓深處。喪親之痛,感覺可好?大祭司可喜歡這寒意?既然大祭司也有親人,可否愿與我等同樂?生是苦,死為樂,橫死之樂,俗人怎會明白?少年夭亡,最是有趣……大祭司可喜歡?“師尊?”察覺沈夜似有走神,謝衣忍不住喚他一聲。第21章沈夜微微一怔,著力壓下那些似有似無的聲音,接著道:“雩風雖性子怯懦,但非貪生怕死之輩,不甘庸碌,只能被人看護著。他幼年見你成為破軍祭司,又助他不懼那魔影,一直對鄰家的謝衣哥哥推崇備至,十分向往祭司一職。神殿挑選祭司后備人選時,他也勇敢地報了名。導師問他為何想學法術時,他明知你已叛逃下界,提你是一種禁忌,依舊回答導師說……說希望能像破軍祭司那般厲害?!?/br>原來如此。謝衣聽著這話,心中不由百感交集,然而想到雩風當日行徑,依舊是一樣的可惡。“如你所言,他生來敏感、膽怯,遇事優柔寡斷,聽教導他的師父說,為這些性格中的弱點,他受過不少訓導。興許,為刻意制服自己的弱處,他才讓自己成為了驕橫輕慢,做事沖動的人……而這些矯枉過正,終究又害他丟了性命?!?/br>因為軟弱,便用驕狂來扭轉;因為優柔,便用剛愎來掩蓋;因為格外敏感,便用不必要的浮夸來堆砌自尊,這樣行為自然是幼稚的。“雩風的天分潛力皆不如你,更不如你刻苦勤奮,心無旁騖,他總被許多思緒困擾,既有為族民出力的想法,又掙不脫登高位以受人憧憬的虛榮之夢,越發矛盾掙扎,也就越發助長他往另一個極端而去……”沈夜聲音低沉,一句句說來,仿佛翻開了一頁頁泛黃的書冊,每個字都帶著已湮滅的陳舊味道。這當中許多事,謝衣也是第一次聽聞。待沈夜說完,他忍不住道:“這樣……若我不曾離開,一直以他鄰家哥哥的身份教導他,或許他不會成長成這般模樣?!?/br>“也難說,這原本就不是你的職責?!?/br>人生往往面對著許多條路,選擇要走哪條時,都是發于自己的內心,而非由別人規劃,即便受人強迫走了另一條,也是自己放棄了掙扎反抗的緣故。一切因果皆是自己所種,而路的終局不過自作自受,走到終點再抱怨誰領你走錯了路,那半點用處也沒有。既做下了因,便當承擔一切果。看謝衣一眼,沈夜又將目光移向遠處,朗德寨中人影竄動,言笑攘攘,除開圍著貨郎的人群外,更有不少人自得其樂,一派安寧熱鬧的生活景象,很難想象就在數月前,這里才發生過一場禍害。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