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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一年,五年,十年?終有一日,他將在多重痛苦的傾軋中形骸消亡,魂飛魄散。這一切,他從未跟謝衣提及。沈夜早已習慣忍耐痛苦,從進入矩木之前,病痛就已纏上他,百余年中如跗骨之蛆,陰魂不散。此刻,看著謝衣掌中熠熠生光的珠子,他面上亦出奇地平靜,任憑謝衣介紹著。“……此珠得司幽上仙、神農神上與巫山神女三重加護,可解神血烈性,并將它的生化之力融入師尊骨血,效力類同西王母的甘木,但又截然不同。甘木僅具備療傷之效,而神血蘊含的上古三皇之力更會與師尊修為融合,多年病癥也將隨之不藥而愈?!?/br>“竟如此……”沈夜低聲道:“這般罕貴之物,給我這將死之人,不覺可惜么?”“怎會可惜?烈山部已有安置,師尊也放下肩頭重擔,于謝衣而言……師尊便是唯一親近之人。況且,此珠既是我的東西,我想贈予誰,便贈予誰?!?/br>說完,謝衣又道:“這便將它給師尊?!?/br>話音方落,謝衣手斂法決,往珠身上一點,催動靈力,那珠子便在他掌心里徐徐散開,化作幾束星芒,飄飄忽忽往沈夜而去。如煙如霧,半明半昧的起伏間,星光已籠罩沈夜全身。謝衣手腕翻轉,輕喝聲“去”,兩人身周光華驟起,直沖九霄,腳邊則現出叢叢漆黑的焰火,環繞舞動,仿佛煉獄張開裂隙。星光被這烈焰捕獲,皆往沈夜身上沉落。就在觸及沈夜身體的剎那間,所有光芒忽而盡數熄滅,仿佛星辰墮入宇宙深處,再不復見。“好了……”放下手,謝衣長出口氣,“靈力已順利進入師尊體內,相信師尊此刻感受會好些?!?/br>“你……”沈夜眼神閃動,似有話要講,可是頓了兩頓,卻始終無一句感言跳出唇邊,最后,他長嘆一聲,閉目道:“如此,多謝你?!?/br>“師尊無需客套?!敝x衣抹去額上汗珠,他修為本極高,尋常戰斗或施法早如呼吸般容易,但此珠乃上古神力凝聚,絕非凡俗可駕馭,若非他與司幽上仙那層干系,如何催得動它?方才解除神珠封鎖,將之化為星芒灌注沈夜體內,看似做得穩如泰山,實則已盡了全力,待施法完畢,謝衣頓覺氣??仗?,疲憊非常。看出謝衣頹勢,沈夜忍不住伸手往他額上點去,打算渡些靈力予他,也算略作回饋。誰知謝衣看他動作,趕緊擋開他的手,急道:“師尊不可?!?/br>“嗯?”“巫山地仙們有交代,此珠若能為師尊所用,也還有個重要的融合階段,七七四十九天內萬不可擅動靈力,謹防神血反噬,靈能相沖,要到四十九天后,方能圓融一體,運轉自如。屆時師尊修為必還有飛躍,因此這期間內,煩請師尊再稍作忍耐?!?/br>“這說法方是合理……難怪感覺幾重痛楚尚未完全恢復?!甭犞x衣這么說,沈夜也不勉力行之??纯粗x衣臉色,干脆伸手扶著他往屋內去,“回房休息,這幾日你也別勞心勞力的,好生休養兩天?!?/br>“哎?”突覺沈夜手落到自己肩上,謝衣不由一怔,腳下跟他往房內去,嘴上應道:“謹遵吩咐?!?/br>耳朵上,突然有點紅暈浮起來。第16章接下來兩日,謝衣在屋內蓄養靈力,每天看看書,順帶整理過往的偃甲圖譜和筆記。這些記錄中,許多都已被樂無異翻閱過,然而當初時間倉促,并無多少機會同徒弟探討,倒不知他從自己各項記載中究竟汲取了幾成有用的東西,于他偃術上又能有幾分提升。想到樂無異,謝衣不由得有些呆了。他們本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陰差陽錯之下卻成了師徒、知交,更因他一行人的到來,才開啟了“謝衣”命中注定的新一輪糾葛。興許,這便是天意。天意難測,人身在其中,往往要等時過境遷,才能明了那每一步安排的用意。無異現在做什么呢?可有想念自己這相伴短暫的師父?不知他偃術又有幾分進境?是否遇到了難題正無從下手?他必定以為自己已殞身巫山了吧,若是……若還能有機會相見,那孩子會露出何等驚喜震撼的表情呢?一定十分好看。謝衣微微一笑,合上書冊,凝視手掌。掌心里干干凈凈,曾烙印在偃甲人謝衣右掌中的紋章已再也見不到了。他不由得輕聲一嘆。按理說,自己過去百年都以初七的身份隨侍沈夜,不可能知曉偃甲人謝衣所歷經的一切才對。然而,興許真是冥冥中自有定數,沈夜將忘川賜給初七,也就等于一并賜予了偃甲人謝衣最重要的部分,那上邊附有他這百年中的經歷。三世鏡讓自己同時具有百年前謝衣,與百年中初七的全部記憶,而在巫山得地仙們相助死里逃生,日漸恢復的過程中,折損忘川上所附著的偃甲人謝衣的記憶,也一并灌注到自己心神當中。恍恍惚惚間,便仿若歷過三生三世。三劫過后成大道。自己這跌宕起伏的人生之途仿佛活過三次,歷經三種不同的道路,如今向死而生,三條路徑交相輝映,互為印證,終于讓今天的謝衣成為了同過去每一個自己全然統一,卻又能夠不偏不倚,踏出新生的人。梳理偃甲謝衣的百年記憶時,謝衣時常會心一笑,既像看著自己親身的經歷,又像檢視孩子功課的父親。偃甲謝衣忠實聽從自己的叮囑,幾乎從不拋頭露面,不求名聲顯達,亦不管凡俗紛爭,只好生保留著關于偃術和法術的記憶。百年中絕大多數時間,他都隱居在這靜水湖中,將畢生所學付之于案牘:偃術心得、烈山部法門、諸家秘聞精要,將胸中所學一一梳理記載,不時也造些偃甲自娛,免得一身本事荒疏了。所幸自己行走世間那二十二年里,實在留下了許多探訪與建設的痕跡,足以讓他銘刻終生,時時回味。晨昏日月輪轉,春秋寒暑迢遞,愛靜的他高臥湖中,安然度日,唯一跟他還有聯系,并能讓他離開靜水湖前往俗世的,興許就是那幾個屈指可數的朋友了。然而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烈山部人壽數長久,這凡間卻道“人生七十古來稀”,謝衣百年前的摯友皆為茫茫眾生,已有數人在時間長河中撒手塵寰,作了北邙之魂,唯有葉海依舊那般模樣,這也令他倆的友誼格外悠長穩固。作為竹筍包子雜耍團的團長,帶領眾妖游走世間,葉海必定也有不同于常人之處。關乎自己身世的部分,他從不曾提及,謝衣也不多問,如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