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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愿最先開口——蕭恒是身為外人不方便,何爍則純粹是不想。中年男人下意識把手伸進荷包里,摸索了半天,看到墻壁上貼著的禁煙標志又悻悻地縮回去。“好好照顧你mama,”他從錢夾里掏出兩張鈔票強行塞到何爍口袋里,像是這樣就能令他好受點,“知道你不缺這點錢,但這是舅舅的一點心意……體諒下舅舅,舅舅沒你mama有本事,年底工地結賬困難,你外婆舅媽身體又不好,手頭有點緊。我……我還有點事,就不繼續打擾你們了?!?/br>說完他三步并作兩步,逃一般地離開了不見天日的醫院大樓。蕭恒站在原地,看何爍冷冷地拈起那兩張皺巴巴的鈔票,神情晦暗不明。短短幾天時間,何爍瘦得顴骨都突出來,因為頭發剪得很短,更顯立體的輪廓隱約有些兇狠。“中午吃了飯沒有?”何爍不答,知道答案是沒有的他嘆了口氣,“剛好我也沒有。走吧,我剛好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就當是提前慶??缒炅??!?/br>何爍低頭沉默了一陣,再抬頭時已恢復了常態。“辛苦你跑一趟了?!?/br>“沒關系?!笔捄阈α讼?,“我也受了阿姨很多照顧?!?/br>與壓抑混亂的醫院不同,街上洋溢著歡快熱鬧的氛圍。附近有幾所學校,興許是元旦假期已經提前到來,到處都是湊跨年熱鬧的年輕人。見此情狀,連何爍臉上的陰霾都被沖淡了許多。蕭恒無意瞥見路邊的大廣告牌:某知名歐洲交響樂團巡演經過中國,作為跨年獻禮,將在今天夜里7:30開演。他的目光掃過最左邊的一位兩鬢斑白的大提琴手——他已經很有些年紀了,但這無損他的英俊,反而有種沉淀下來的優雅氣質。幾絲模糊的情緒涌上心頭,如同在某個霪雨連綿、寒冷又安靜的夜里,白熾燈柔軟昏黃的燈光如細密的針,玻璃上泛著朦朦霧氣,人們仿佛在水底,游動,交談。“怎么了?”原本走在他身邊的何爍見他落后了兩步,以為是發生了什么,忙不迭地回頭看。他搖頭,“沒什么大事?!?/br>的確不算大事,音樂會的門票大概在一個多月前就已售罄,而就算他此刻花高價去買也無濟于事:尹時京出差去了紐約,今天凌晨降落,此刻應該正在飛機上,與許多紛擾瑣事隔絕。于是他收回視線,跟上何爍的腳步,朝不遠處的大樓走去。餐廳是西餐廳,裝潢有種美式鄉村風格的味道,從吧臺的盡頭能看到廚房里的光景。菜單上的種類不太多,除了牛排、意面、蒜蓉面包等老一套,就是包括玉米餅在內的幾樣墨西哥特色美食——聽服務生介紹說主廚在墨西哥生活了七八年,專程向當地人討教做法,學成以后才回國開了這家店。來之前吃過了畫室提供的點心,蕭恒其實并不太餓,反倒是何爍,這段時間都沒怎么好好吃過飯,紅紅的辣椒醬配烤rou又夠開胃,桌上食物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肚子。直到最后的熱飲料送上來,他看上去還有些意猶未盡。蕭恒擔心他這樣暴飲暴食撐壞了胃,說什么都不讓他點第二份Taco。“你一個人在家,多注意身體?!彼竦貏竦?,何爍聽出他是為自己好,也不再堅持。鄰桌坐了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男女,似乎是朋友間的聚會,時不時傳來些笑鬧聲。何爍放下咖啡杯,苦澀地再度開口,“其實那個男人又聯系過我。他過得很不好,那個女人生了個兒子,但是很不爭氣,大學畢業后一直待在家里,也不出去工作,就知道伸手找他要錢。他和那女人天天吵架。我很不耐煩,問他想要什么……你猜猜他想要什么,他居然想要我給他養老?!?/br>蕭恒遲些才反應過來那男人是誰。“那你是怎么回答的?”“我很激動地要他滾,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他在我這里沒討到好,居然去我mama公司里sao擾她。要不是曹叔跟我說,我都不知道有這事?!彼麚u搖頭,“我想不到一個人居然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br>蕭恒無言,只是端起杯子喝里面的熱巧克力。很醇厚絲滑的口感,和某個人做的帶著焦糊味的失敗品完全不同。“抱歉,我忍不住太激動了一點?!边^了會,何爍平靜下來,“說點開心的事吧。你今天沒有約嗎?”“他出差還沒回來?!笔捄銖牟贿^問尹時京工作上的事。何爍以為他為此心情苦悶,又換了個話題,“我今早看,我的股票漲了?!?/br>手術費,ICU病房的住院費,還有后續療養復健的費用,哪一樣對尋常中產家庭而言都是巨大的負擔。講到自己買的幾支股票都漲了,他眉宇間終于帶了點喜色。“恭喜?!?/br>蕭恒從落地的玻璃窗往外看,冬天的天氣時常這樣不好,灰撲撲的,又濕又陰,像隨時要降下雨雪。天氣預報說今夜有中到大雪,眼見天要黑了,他便過去結賬,之后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準備離開。和何爍在路邊分開,何爍說他要回公司處理下辭職前的交接事宜。他并不是很想回那個空蕩蕩的家里——尹時京不在的話,在什么地方都是一樣的,何況今天是跨年夜,更有許多地方消磨時光。他去了間之前去過的酒吧。今天酒吧里氣氛比平時還要熱鬧,從服務生到客人,每個人都很愉快,他也被感染,和他們一起笑。酒精就是這樣神奇的東西,能將原本只有一丁點的情緒放大到數千倍,直到一間房都裝不下,然后砰地爆炸。和尹瓊談過以后,他特地在網上查過那男人的信息。他叫Fran?oisLefebvre,布列塔尼人,某知名交響樂團大提琴首席,還是尹時京那素未謀面的生父。尹瓊還說,并非她自私,這是尹時京的選擇:她曾在他成年那天問過他要不要知曉自己生父的姓名,而他的回答是否定的。哪怕她再三確認,他也從未反悔過。他的出生是一場始料未及的意外。漫長的十多年間,父親對他而言是從未存在過的角色——既然沒有存在,自然是不需要的。半夜里他到家,家里如想象般空無一人。他簡單洗澡,洗掉身上的酒氣——否則待會尹時京回來肯定要問他去了哪里——上床看了會書,沒發生任何驚心動魄的事情,不知不覺間就過了十二點,和平時的任何一個深夜都沒什么區別。燈光微暗,空調沙沙作響。書是楊藝楊女士推薦的,他之前從未看過這位大文豪的作品,只聽說過內容枯燥晦澀,甚至是壓抑。里講兩個年輕的孩子墜入了愛河,一個窮苦卑微,一個驕矜爛漫,她們瘋狂地擁抱、親吻,直到嘴唇紅腫都不舍得分開。不知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