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8
中午他一個人在書房整理旅行時拍的照片:坐落在大學里的博物館,國家地理公園,菲爾班克斯的城市光害,荒涼的DaltonHWY和躁動不安的北極光等等。他是租車自駕去寇德福特的,到了后他在營地里待了兩天三夜。白天他和當地人聊天或者在房間里睡覺看電視,因為周圍有熊等野獸出沒,閑逛也不能走得太遠。營地里有個和他目的相同的法國攝影師,吃飯的時候碰上——他法語只知道Bonjour和Salut,對方英語帶有嚴重口音,但簡單交流一下還是不成問題。他們約好晚上一齊帶上三腳架和相機去遠離光害的荒野里拍極光。法國人Pascal是地理雜志的簽約攝影師,無論哪一方面都比他專業,指導了他很多有關相機保養和抓拍曝光的技巧,還留了郵箱讓他今后有不懂的都來問他。因為高速公路上沒有信號,他是到了營地才給尹時京發消息。由于許多客觀原因尹時京就算是在白天也無法及時回復,他也不在意,只簡單講了些旅途中的見聞。聽尹時京說,他是在熟人的婚禮上——都是早已經領了證,假期辦了酒就剛好度蜜月。從寇德福特回來以后他又在菲爾班克斯逗留了一天才前往西雅圖,準備返航。看著那些熟悉的景物,好似他把這趟旅程又走了一遍。他一直有拍照的習慣,每次旅行回來都有整理照片,只除了那一次:他將相機遺失在布里斯托,雖然后來回曼徹斯特買了新的,但之前和尹時京在熱氣球上拍的照片也徹底丟失。當時尹時京安慰他還會有新的,丟掉一些也不算什么。他不記得自己怎么回答的,大概是悄悄地扯開了話題。照片到返航途中拍到的夜航西飛就算是完了,他刪掉一些效果不算太好的,再將留下來的按類別整理好,做完這些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準備吃藥。梅醫生說的停藥反應比他想象的要溫和,這幾天除了偶爾幾次難以入睡和慣常的焦慮情緒外就再沒別的……忽然,他的余光瞥到臥室的方向,昨夜的記憶漸漸在腦海里復蘇。昨天他太累了,連澡都沒洗就上床睡覺,有些東西就疏忽了,直到現在才搞明白自己究竟錯過了什么。“我……”一陣可怕的惡寒沿著脊背緩慢向上蔓延,要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手中的杯子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但他無知無覺地盯著那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東西,整個人都在顫抖。他記得半夜上床的時候自己有關上臥室房門卻沒有反鎖,但早上起來的時候,門是敞開的,能看到走廊里的光景。住在這里的人只有他,門鎖和窗子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如果說這只是一點,真正擊潰他的是枕頭邊上的那本書。那本書真的是尹時京拿過來的嗎?半夜里開門的人是誰?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只指向了一件事——他最恐懼的事。他的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加重了。蕭恒第一次夢游被人發現是在他母親去世后。那段時間他的記憶總是斷斷續續的:剛看過時間是上午,轉眼間天就要黑了,當中消失的七八個小時他卻沒有半點印象。他不是沒想過去問其他人,但包括他外祖父母在內的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后事和遺產分配上,除了一日三餐沒人真的在意他過得怎樣。“別去想那件事了,你mama也不希望你過得不好?!?/br>“可能……應該是你沒注意睡著了吧?!?/br>“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還要來問我們?”“聽小姨的,慢慢地忘了那件事。你mama做得不對,你不能學她?!?/br>他們都這樣說,漸漸地他也開始相信這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他太難過了,難過得忘記了時間的流逝。……忽然他聽到有人在叫他。“醒醒,快醒醒!”他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但怎么沒辦法給予回應,隨后他們開始大力搖晃他。“快醒醒,你在做什么?。??”“他是不是夢游,我聽人說夢游的人不能隨便叫醒……”“但你們看看這是什么地方!”說話的女人粗暴地打斷了那個男人,“這是十字路口!”他們好像吵了起來,那聲音像是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頭頂的光一下下地晃蕩,像在學校自習室里見過的那樣。又來了,那種窒息的感覺,就像是在水中,只要一張口就會被沉重的水流帶往更深處。“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他睜開眼睛,遲鈍地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邊上,身旁都是圍觀的人。“你爸媽呢?怎么讓你這樣跑出來了?知道怎么回去嗎?”說話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他記得上午自己去見了尹澤,和他聊了一些有關未來的打算,下午……下午他在書房里畫畫,畫完以后臥在沙發上睡覺。無論如何他都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腳底傳來陣陣刺痛,他一眼就看到光裸的腳背上有幾道血痕。“你醒了……?”“我……”他盯著自己的雙手,顫抖著說:“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不知道?!?/br>那個拉住他的阿姨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說,“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想不開?!彼囂叫缘厝ダ氖?,“沒事了啊,沒事了,阿姨拉住你了?!?/br>“你看看這多危險,要是她沒有注意到,你就直接走到馬路中央去了……”旁邊的男人注意到他臉色蒼白,嘴唇泛紫,漸漸地收了聲,“能聯系到家里人嗎?”“我家……”“我送你回家吧,剛好我從醫院拿了藥出來沒事做,看你也沒帶錢的樣子?!?/br>“我……”聽到汽車的鳴笛聲,他推開她的手,顫抖著倒退兩步,彎下腰嘔吐起來。他中午沒吃東西,吐出來的除了泛黃的胃液就是綠色的膽汁,臭氣熏天。不論過了多少年他都能回想起當時的恐怖——他穿著睡衣,光著腳站在死亡的邊緣,如果那個女人沒有發現他的異常,他再走出一步,走進車水馬龍的公路,他就會步自己父親的后塵,被撞得血rou模糊,再也醒不過來。“為什么是我……”現在,他站在一堆碎玻璃前面,深呼吸了一次,兩次,直到他能夠走過去將那扇門關上。他以為那個噩夢已經結束在他十八歲那一年,可以不再害怕,但現實告訴他,他的余生都要活在失去控制的恐懼中,就像他的母親一樣。但為什么要是他呢?為什么那樣多的不幸都要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問過許多次這個問題,卻從來都沒有得到過答案。他明明那樣積極地配合醫生治療,一種藥不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