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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的線條勾連著,有的線條上帶著箭頭,而大多數上面打著漆黑的叉號。龍月又翻了幾頁,找到了另一張插畫。這次他看到的是一只有著狐貍輪廓的解剖圖,骨骼、血管、經脈分列其上,細致入微,條理清晰,龍月看著看著,忽然心中升起了一絲明悟:只要切入這兒、這兒,割斷這兒,就能輕松地毀掉這具身體所有的生命力……他吃了一驚,手一抖,書頁嘩啦啦響著,文字與圖畫飛快地出現,又飛快地被翻過,最后停在龍月眼前的,是全書唯一一幅彩色圖畫。那是一只鎏金為羽、云霞為翼的美麗的大鳥。那是鳳凰,栩栩如生,活靈活現。但它只有半邊是外在的鳳凰形象,另半邊和方才的“狐貍”一樣,仿佛被解剖開來,露出了身體內部的骨骼脈絡、臟器構成、血液流通路徑。當然,“鳳凰”比“狐貍”的構造要復雜多了,但擱在有心人眼里——比如在龍月看來,“鳳凰”的弱點同樣清晰可辨,致命處和如何切入致命處也迅速就能掌握。如果現在有一只鳳凰在他眼前,他甚至可以嘗試……龍月被自己無意識的想法驚得毛骨悚然。他啪的合上書,轉頭對一起進來同伴說:“小容!快過來看——小容?”容砂站在那懸掛的人物畫像前頭,聞言緩緩轉身:“什么?”“沒——”龍月方才沒看清畫像上的人物,現在看向容砂時,眼角余光完整地瞥見了那個人,他頓時就炸起了一身汗毛,只死死盯著畫像看,目光中再余不下其他,嘴里含糊地說,“什么——”(三)畫像上是一個人,一個男人。那人眉眼柔和,相貌俊秀,雖然拄著一把劍,但整個人看起來并不怎么兇戾,恰恰相反,他甚至能稱得上是溫雅端莊。然而,若再加上他身后紅得發黑的血骨殘肢背景,色調分明的反差之下,這位一下子就添了七八分恐怖之意——站在滴血的骷髏頭上微笑,再溫雅和善的男人都得化身修羅,都能把看畫的人嚇出一身冷汗。更何況——更何況這個人,就是弄出了他腳底可怖地獄的罪魁禍首。龍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知道這人是殺人兇手,但他不怎么在乎,因為這事兒很常見,他經常知道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事實證明,他知道的百分百都是對的。所以這個溫柔微笑的男人,正是他腳底一堆死人骷髏、身后斷肢腐尸的締造者。他怎么還能如此淡然?他怎么還能露出那般云淡風輕的笑容??龍月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胸口。他能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情緒正從他的心臟里鉆出來,奔向四肢百骸。他惡狠狠地盯著畫上溫柔微笑的男人,突然涌出了反胃的感覺。容砂的聲音飄飄渺渺,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遠在天邊:“小月?小月?你怎么了?”“我討厭他?!饼堲~聽到自己這么說。“誰?你討厭誰?”“這個?!饼堅聟拹旱匕櫰鹈?,指向那幅圖畫,指尖筆直地對著那人的咽喉,“這個怪物?!?/br>(四)聽說那人還活著的時候,龍月并不怎么太吃驚。他只是憤怒,不明白天地為什么能允許這種殺人如麻的怪物繼續瀟灑地存活于世間。“因為咱們這方天地管不到他,沒有人能管到他?!比萆案嬖V龍月,“世上能約束他的唯有他自己的內心,可是他很久之前就把‘自己’弄丟了,所以你才會看到他殺人放火,做一些邪惡的事情——那是他在尋找自己?!?/br>龍月不解:“通過殺人來尋找自己?”“不只是殺人,還有很多?!比萆胺枪排f的書,瞧他的模樣,似乎可以讀得懂,但龍月沒有問,他也沒有解釋,“還有很多善良,甚至是天真的事情。當他尋找自己美好一面的時候,就會去做一些圣人的舉止;當他要修復自己丑惡一面的時候,他就會化身成為殘暴的魔鬼。但就像人們記仇不記恩那樣,真界只記住了他人性中惡的一面,卻忽視了他遠比邪惡要多的好的一面?!?/br>“你是說——”龍月有些喘不過氣來,“這個人——這個怪物——是個好人?”容砂點點頭:“是啊,他曾請我吃過雞蛋面呢?!?/br>“這——”龍月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你見過他?!”容砂有些哀傷地笑了起來,他合上手中的書,走到畫像前頭,似是在看著畫像中的人,又似是看著遙遠的空處:“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曾見過他,他無處不在,無處所在?!?/br>龍月搖搖頭,表示聽不懂鳳凰那禪機一樣的回答,可他有一事模模糊糊地搞懂了:“這個怪物——他果然不是人類,也不是尋常的妖怪。他究竟是什么?”容砂這次的回復異常簡潔:“法則之上?!?/br>法則之上是什么?龍月不知道。他決定親自踏上去看看。(五)昆侖神女走下雪峰,明明滿懷情愫,偏要故作姿態,推開苦等了她幾百天的心尖情郎。“我要嫁給世間最厲害的大英雄?!彼@么說著,不忍看情郎臉上的落寞和決絕神色,“等你名揚天下,習得一身好武功,頂天立地,來去逍遙,或許……”她的話越來越輕,龍月癡癡地看著她,雖然知道這是婉轉的拒絕,但他畢竟還有一線希望。“等我完成給你看?!彼致缘刈隽藗€規劃,把天下都劃到了棋盤里,開始執子下棋,“待我斬盡世間英豪,賺得天下來娶你?!?/br>他說做就做,一昂頭顱,毫不拖泥帶水地大踏步離去。神女在他身后伸手欲留,櫻唇微啟,似乎想要說些什么——她當然想說些什么,面前漸行漸遠的男子一身血腥殺氣,古往今來,未見有如此英雄,倒多類似反派魔頭。可她終究什么也沒說,一只華麗的大鳥從天而降,為她帶來了南海獨產的熱酒,讓她將滿腔落寞化為了三宿爛醉。等她醒來的時候,容砂在她門外的芭蕉樹下彈著琴,聽見她起床,錚的加重了一個音,吟唱道:“一將功成萬骨枯,滄海遠,雪山無歸途?!?/br>神女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敲敲門框,打斷鳳凰的琴音,問道:“他怎么了?回不來了?”容砂收手,沉聲道:“他赴東海,一日一夜滅蓬萊,血染長生灣,擊殺五島門人千余,無人能在他手下走過十招?,F在他被堵在東海之外,戰事未休,謀身不易,回歸自然更難?!?/br>神女的臉色變得蒼白:“這就是他心中所謂的英雄之道么?”“是的?!比萆皣@息了一聲,旋即微笑,“看起來很不像樣吧?不過呢,我可以不負責任地說一句,他將會是古往今來最當得上英雄稱號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