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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神情寧十九只在別人臉上看過,沒有、也沒想著能在陸漾臉上看到。那是——對死亡的恐懼,還有對生存的渴望。既是那么的昂揚和熾熱,又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生死之前,無有貴賤。“如果沒把握,我陸漾請求你,帶我離開這個地方!”☆、第54章立地為妖:離去還能怎樣?都答應人家會幫忙了……寧十九苦笑不已:“帶你走也不是不行,可這兒怎么辦?武縝、你師父、還有那個御朱天君都不是好糊弄的,你走了,這兒鐵定會亂成一鍋粥。再有,你真的能放心自個兒逃跑,留你這一大票師門手足陷在那鬼魘的陰影里么?”“我什么時候說過要逃跑?”陸漾皺眉,淡淡道:“此乃戰略性轉移,先避其鋒芒,然后尋找克敵之法,一招斃命。哼,老子連天道都不怕,殺一個偽黑暗系的天道,最多時間長一點……”他的話音突兀地被一聲悶哼打斷。寧十九趕緊拽住他的手臂,以防他往前撲倒:“怎么了?”“余毒未盡,不礙事?!?/br>陸漾的眉頭鎖得更加深邃,帶著他那張臉都顯得有些陰沉。很明顯,他的心情現在很不好,極其不好,就是竭力克制著,身外的空氣也轟然滾沸、蒸騰、扭曲起來,昭示了他心中怒火的高溫。他的計劃,他對未來全部的打算,他辛辛苦苦做戲到現在換得的勝利成果——全沒了!戰前遠遁,雖說比臨陣逃脫來得好一些,也沒違反他的人生信條,但那種無能為力的窩火感覺,比面對天道和貪狼的時候,足足強烈了一百倍。對面那是毫無緩和余地的敵人,一見面就要廝殺、最后只能活下來一個的生死之敵,絕無談判的可能,也絕無退讓的可能。鬼魘的殺氣,便是現在想來,也讓陸漾渾身發冷,下意識地就要做出防御工作。那是再純粹不過的惡意,已經超脫了理性生物的邪惡與殘忍,直指最本質的核心:死!去死!若鬼魘是人、是妖,那就是徹底失心瘋了的無理智魔物,陸漾自有大把大把的法子繞過其鋒芒,曲線救國;可鬼魘卻是另一個種族,陸漾捉摸不透,也不敢小覷。那玩意兒雖然和瘋了一樣邪惡黑暗到了極致,但應該是有一定理智的,而且智慧或許還不低。這種突然冒出來的反常物種,不和它玩拉鋸戰,想搞突襲,那絕對是自己找死。“我走的時間不會很長,十年之內,我一定會回來——會帶著可以殺死鬼魘、殺死御朱的能力回來!”寧十九提醒他:“那這兒——”“武縝會處理好一切的?!标懷鲋ドw,等身上的虛弱漸漸隱去,努力笑了一笑,試圖調節一下壓抑黯淡的氣氛,“他會弄出一個‘陸漾猝死’的假象,瞞過那頭鬼物,也瞞過我師尊。那小子正面拼殺不行,歪門邪道上的造詣倒是值得信任?!?/br>寧十九翻了個白眼:“你就不怕他背叛你,給你搞點兒亂子?”“不怕?!标懷摽诙?,“我相信他?!?/br>“……”寧十九目瞪口呆,簡直不知道該擺出什么表情。陸漾斜眼瞧著他不敢置信、又驚又怒的樣子,心情莫名地輕快了許多,笑容也由勉強變得自然,繼而漸漸擴大。出于某種不可言說的理由,他頓了頓,頗為惡劣地又加了一句:“那家伙有時候還挺靠譜的,而且比大多數人都來——得——有——用?!?/br>寧十九臉上的黑氣直往上冒,哆嗦了一會兒,才讓笑夠了的陸漾踢了一腳,回過神,酸呼呼地哼道:“他有用,你讓他帶你走???”“……”陸漾本來還想再說幾句諷刺挖苦的話,沒想到寧十九這么經不起激,現在就要抓狂,再說難免不會翻臉,便嘆了口氣,收起玩笑的心思,道:“好了好了,莫生氣了,賊老天。我若真覺得你沒用,做什么費盡心思讓你晉升天君?”“你——你你——”寧十九就像被燒紅的針尖刺了一下,騰的就跳了起來,黑臉轟然炸得通紅。他似乎是想言辭激烈地說上幾句什么,卻因為嘴角變形,肌rou抽搐,卻將話語全卡在了咽喉里。看著亢奮過頭的寧十九,陸漾又是吃驚,又是好笑,這才發現今天的寧十九似乎有些不正?!置舾杏殖C情,也不知是打翻了醋壇子,還是吞了火藥桶。是不想和自己去帝都?還是因為自己對武縝用刑而耿耿于懷?亦或是對自己坑害他同僚而心生芥蒂?哪個都不太像啊……他正在無可無不可地琢磨糾結,忽見寧十九跨前一步,接著便眼前一黑,yin/糜的山間氣味盡去,一股淡雅脫俗的冷香直入心脾。陸漾呆了呆,才發現是寧十九抱住了自己。這家伙可真高……這感嘆來得不是時候,因為寧十九顯然不是為了宣揚自己的身高才抱住他的。這位好容易控制住面部肌rou,開口發聲,語氣低沉,字字微顫:“何苦為我如此?”“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陸漾眨眨眼睛,后知后覺地想起了自己的那個吻,氣息一慌,臉頰也有些發燙,“咳,沒告訴過你么,一切事急從權——”“你現在不掙脫開,也是因為‘事急從權’嗎?”“???”陸漾皺起眉頭,覺得寧十九不僅僅是敏感又矯情,簡直就是不可理喻。自己有求于他,又身懷暗傷,動一動都覺得疼,所以借寧十九還算結實又干凈的身子靠一靠,卻又給了他什么不好的誤會了?下一息,他又重新看到了山間的緋紅霧氣,還有蒼勁古樸的老樹,只不過這些景象一閃而過,接著就被一張迅速放大的臉所替代。寧十九捏住陸漾的下巴,讓他輕輕抬起頭,自己則彎腰垂首,在陸漾的唇上淺淺一啄。陸漾沒有反抗,只是心臟忽的漏了一拍。一股奇怪的感覺從嘴邊一直滲到心底,繼而散入四肢百骸,溶進血液。他能感覺到,自從被鬼魘襲擊、自從見到武縝、自從重生、自從立誓入魔、自從親眼目睹陸家覆亡時起,一直縈繞在他靈魂深處的黑暗和絕望,忽然迎來了一絲陽光。寧十九沒在動作上玩什么手段,那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淺吻而已。但是,偏偏就有一種溫暖到不可置信的氣息從唇間流入,洞徹五臟六腑,給他帶來了久違的光明。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當是在五千年前,一個名叫陸徹的男人收留了他,賜他“陸”姓之時吧。這種感覺……陸漾猛的吸吸鼻子,把臉轉向一邊。寧十九放開他,稍稍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