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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縝如飲甘醴,醺然欲醉。由此,他“上刑”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小半。于是他俯身抹去陸漾下巴上的血污,動作溫柔,語氣和緩:“是啊,師兄,我給你下了‘終不悔’,種下了比‘千絲纏勾’還要無解的毒。你知道那是為什么,對嗎?”“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你知道的?!?/br>“你一直怨我,恨我,不就因為這個么?你和我說了無數遍讓我改,可惜啊,自從五千多年開始,從你陸漾出現在我生命里開始,我就開始犯錯,犯著死不悔改的錯!改不了!”他偏頭,盯住陸漾的眼睛。陸漾抿緊嘴唇,眸色復雜地回望著他。兩人視線交纏良久,陸漾臉上潮紅起了又褪,褪了復起,呼吸也在急促和平緩之中來回浮沉。然而最后先敗下陣來、扭轉視線的,卻是武縝。“慶幸吧,我現在不會殺你,也不會再發動這個毒,因為你——還??!”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帶著三分不甘、七分憐惜地低頭去打量陸漾十二歲的身軀。先看到的自然是被他扯松了的領口,白衣襯子之間,陸漾肌膚細膩緊致,光潔如玉,奈何稚嫩得過了頭,顯出幾分少年人未經風霜的脆弱出來。武縝自己也是一樣。“要是再過十年……哼,只要再過十年!”他想著十年之后徹底發動“終不悔”的場景,從發絲到腳趾都在興奮地顫抖。好容易壓制住這份強烈的戰栗感覺,武縝跪坐到陸漾側邊,長長長長地吸氣吐氣,伸出手指,開始描摹著對方身體外圍的每一根線條。陸漾想掙扎逃開,卻讓身體里的鎖鏈拉扯出無可抵御的痛楚,遽然咬牙不動。鮮血浸透了白衣,他的體力似乎也隨著血液一同流逝掉了。武縝咧開嘴:“師兄,你很難過?”陸漾側頭不語,武縝便自顧自地續道:“那我就給師兄說個故事,讓你快樂一點兒,怎么樣?”陸漾冷然保持著沉默,毫不領情。但武縝本也不指望陸漾真的“快樂”——那人到現在還沒有掙扎或是自殺,無非就是如他所言,在等一個讓他能“死個明白”的答案。其余武縝所說的話,他大概都當了放屁來聽。武縝無所謂。他只是想說上一說,憋了那么多年,心里一堆莫名其妙的情緒實在是不吐不快。至于陸漾聽不聽得進去——他還有手堵住耳朵不成?于是武縝便開始講述。☆、第44章天劫之劫:同魂“從哪兒講起好呢……嗯,就從幾千年前,故事的主人公都還年幼的時候開始吧?!?/br>“話說很久很久以前,海上有座山,山上有個修者。那修者不過十幾歲年紀,因為家庭緣故,一直陰沉著臉,隱藏著內心,害怕和外人接觸。為了逃離那個給他帶來巨大傷痛的家,他一個人千里迢迢,來到了一個仙家小島,來到了那座山上?!?/br>“在那兒,到處都是高來高去的神仙,誰都不會管他,誰都不會多看他一眼。這讓那個修者很輕松,也很滿足?!?/br>“可是有一天,他的山上卻突然來了一位同齡人。那人是為了躲避他師父的責罰,偷偷跑到小修者的山上來的。他央求小修者幫他躲起來,幫他在師父面前說謊,把他的師父騙走?!?/br>“小修者本來不想答應,卻在看到那人又是焦慮又是愉悅的笑容之后,忽然就答應了。因為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表情居然會同時出現冰與火,會如此兩極分化,又和諧統一?!?/br>“他覺得那個人十分有趣?!?/br>“后來呢,他請那人吃柿子,展示他的收藏,表演刻畫陣符、調制毒/藥的全過程。那人一直大睜著眼睛,贊不絕口。從來沒被人夸獎過的小修者,在聽到那鋪天蓋地的稱贊時,又驚又喜,感動萬分,幾乎涕淚橫流,失態當場?!?/br>“再后來,那人終究被他師父發現,提著耳朵揪下了山。唉,小修者又變成了一個人,沒有人來管他,沒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很輕松,卻不再滿足?!?/br>“形單影只,獨占山頭,隨心所欲下毒解毒,竟是那么孤獨又悲哀的一件事。小修者從不知道,他居然也會有害怕寂靜和自由的時候?!?/br>“慢慢地,慢慢地,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他終于把這次萍水相逢、這回給心緒煩亂遺忘掉,重新變回孤僻內斂的壞孩子。但是,那人卻又來了!”“他說他想念這兒好吃的柿子,也想念可愛又可憐的師弟,便順路過來瞧瞧?!?/br>“被人記住、被人惦念的感覺太過強大,一瞬間就淹沒了小修者的理智。他控制不住地畫了個陣符,困住了休息完想要飛走的來者?!?/br>“一個柿子林,那人在里頭,小修者在外頭,二人從天黑滯留到天明,又從天明徘徊到天黑,三天三夜,都不曾離開半步。那人用盡了各種辦法,卻破不開法陣,飛離不了地面,最后放聲大罵,邊罵邊笑?!?/br>“嚯!你可不知那笑容!”“那笑容是小修者這輩子見過的最復雜的表情,沒有之一!他可以解讀絕世法陣,可以調制一流神藥,剖析事物的能力舉世罕有,卻偏偏看不懂那人的一個笑?!?/br>“漾師兄,你說說看,那人在那種情況下,到底是什么樣的心情?他的笑里藏了什么?并不是歡樂、痛苦、焦躁、憤怒、冰寒,或者——全都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個小小的被師父寵著的無憂無慮的少年,為什么會露出天下負我的恨極了的笑?”武縝說著,想著,憶著,噗的一下,也跟著怪笑起來。恍惚間,眼前場景緩緩褪去,周遭忽而一片橘紅。武縝怔怔地看著柿子樹下大笑的少年陸漾,眼神迷醉,如飲鴆毒。……“五百年過去了?!?/br>“七百年過去了?!?/br>“一千年過去了?!?/br>“小修者一點一點地解析陣符、藥劑、法訣、人心,除了在最后一項上遇了點兒挫折之外,竟是一路通暢,日進千里。世間萬物在他眼前褪去神秘之紗,變得淺顯而乏味,無聊透頂?!?/br>“而在這一千年中,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叛出宗門,成為了魔修。那人在昆侖仙境頂著數名宗師和天君的威壓,以摧枯拉朽之姿橫掃外院,手上一天就多了一百多條人命——呵,一戰而天下驚,不外如是!”“接著,那人大張旗鼓地高調東上,走了一路,便讓敵人和自己的鮮血在身后也流了一路。擋者必死,且死無全尸?!?/br>“這種滿手血腥的大魔頭,偏偏還和宗門、還和小修者保留著通信。在信里頭,他言語柔和,筆調溫婉,甚至——甚至還教小修者做人處事的道理!像什么尊敬師長,友愛同門,戒心氣浮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