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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熱度——啊呸!他趕緊抹殺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咳嗽一聲,一本正經道:“這就是師尊的山頭么?”“山頭,你還大王呢?!痹铺暮脷庥趾眯Φ睾退q了一句嘴,牽著他邁步而行,隨意指點著山間的景色給他看,“這里是千秀峰的半山腰,喏,今年海棠花開得不錯,看來你大師姐的園藝又進步了不少。當然啦,這三五十株海棠沒什么了不起的,你有空去后山看看,那兒終年花開不落的萬畝棠林才配得上‘仙家美景’四個字……”陸漾出神地聽著,想起云棠死后就葬在了他最喜歡的萬畝棠林,便對那兒再沒有一絲好感。隨著他們二人一路走來,陸漾看見了他熟悉的一草一木,山水小舍,還有那只活了上萬年的美麗花精。花精坐在遒勁高聳的古木之上,邊編織著她那紫紅色的長頭發,邊低聲吟唱不知名的歌謠。云棠便微笑起來,隨著韻律柔聲哼唱道:“花為歌,水為和,天下爭知我?河山萬里風華改,不變云中盡棠色……”陸漾恍惚又回到了五千年前,懵懂無知的自己隨著仙人一般的青衣師父踏歌而行,心中頭一回覺得不做那個陸家少主,不去戰場搏殺,當個游戲紅塵的修者也很不錯。山路回旋,眼前之景便隨之一變。流水淙淙,竹林深深,天地間由姹紫嫣紅轉為一片青碧。竹葉蕭蕭的味道悠悠然飄來,仿佛雨后天晴,讓人心曠神怡,陶然自醉。“愛喝酒的小二就住在這兒,流水為酒,青竹為笛,他過得比為師瀟灑?!?/br>云棠指著竹林里的小屋向陸漾介紹。陸漾略一點頭,隨后向花精瞥去一眼,只見那花精已換了一頭順滑如水的綠色頭發,飛過來的時候折了一根竹枝,在青竹的頂端輕輕一點,翩然翻飛起舞。又走了不知多少步,道路變得崎嶇起來,巖石層層疊疊,犬牙參差,天地間被沉重的淺灰色和黑色所籠罩,讓人不由心中一緊,眉目深鎖,腳步加快。花精綰起了烏黑的秀發,擊掌而歌,歌聲一改清幽纏綿的調子,變得卓然鏗鏘,如擊玉石。云棠亦拔出了他的佩劍,重重一彈劍刃,朗聲念道:“男兒心似鐵,縱死亦千鈞。呼來收駿骨,試手補天痕!”有人在高崖上有人長嘆道:“山巔高歌引,樓頭飛雪驚。目斷路絕處,杯酒換劍鳴?!?/br>陸漾看著云棠,云棠苦笑道:“唉,小三當年何等英雄,現在卻總是有些悲觀。大概是他參加圍剿魔主的那場戰役時,看了太多太多的死亡吧……”陸漾點頭,聽云棠扯起了真界百萬年來最大的一場正邪大戰,心里有些郁郁。想當初,他制造了多少起轟動天下的滅門大屠殺,弄得天劫一次又一次找他算賬,卻一直都沒有享受到“魔主”這個稱呼。而他出生得也晚,未曾親眼看過當年魔主龍月叱咤風云、槍挑江山的模樣,也就無從拿那位魔主大人和自己作比較,更不知道自己比之到底欠缺了什么。據說三百年前,為了干掉龍月,綠林和紅塵第一次聯合起來,五千修者和萬余名妖怪共同參與了剿殺。這待遇可是古往今來第一等隆重和盛大,除龍月外無人可享。與其相比,陸漾的十八次天劫都差了不止一籌。而最后圍剿的結果就是,魔主隕落,龍月大人裹挾著九成以上的圍剿者一同魂歸幽冥,真界大失元氣……能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三師兄也算了不起的人物。陸漾雖對他的心理陰影一向嗤之以鼻,卻在四個師兄師姐中對他最為佩服。四師兄的地方極為破舊。在這個仙氣繚繞的蓬萊小島上,居然能有人把自己的住所搞得凄風冷雨,搖搖欲墜,活像凡間乞丐窩,也是一項本事。云棠指著那蹲在河邊拔草、衣著破爛的光頭青年對陸漾道:“那是你四師兄瘋和尚……”陸漾當即就笑了出來。“師尊為什么收了個和尚,還是個瘋和尚做弟子?”他被云棠佯怒拍了拍后腦勺,便憋住笑意,嚴肅問道。他這屬于明知故問,云棠像上輩子一樣無奈回答他:“因為為師和他比劍時輸了,按賭約得答應他一個條件……”陸漾知道,他這師尊境界高,掌道多,神識強大,可是劍術不行。不僅比不過和他同期的楚二,甚至都比不過自己的三弟子和四弟子,也算是怪事一樁。不過陸漾并不在乎這些,他只不過拿這件事隨口開涮了幾句,就略過了此事不談,探頭探腦向前望去。云棠問他:“看什么呢?”“看我的地界長什么樣啊?!?/br>云棠便笑道:“你哪來的什么地界,小小凡間童兒,還是老實和為師住在一起吧?!?/br>陸漾跳腳表示不服氣,云棠也任由他鬧,卻不知他心里正樂得發瘋。他上輩子只和云棠同住了三五年,就因“法術已成,足可獨當一面”之理由被丟了出去,開始了自己開墾山頭的艱辛工作。直到那個時候,他才明白師尊的小屋有多好。果然人天生就喜歡被伺候被寵的奢侈糜爛生活啊……云棠住在臨近山巔的一所小院子里。千秀峰不高,或者說,甚矮,卻也有幾百來丈,按理說山頂的溫度自是要比山腳和山腰低上好幾度。然而云棠的院子水不結冰,花開正盛,春意暖暖,陽光和煦,氣溫和山腰大師姐種花的那兒相差仿佛。陸漾立刻就指著院子東頭的一間房,叫嚷道:“我住這兒!”“那是為師的住處?!?/br>“我就住這兒!”“那為師住哪兒?”“我才不管!”“……”好吧,云棠想,等我把你這壞徒兒引上修行之路后,看來得找個山洞再去閉一閉關了……這時候已經到了黃昏,陸漾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又餓又累,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裝死。云棠只好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當年沒辟谷之前吃的五谷丹,看還剩下了不少,忙塞了一顆給陸漾。陸漾很是懷疑:“過期了沒有?”“仙家丹藥哪有凡間過期之說?!痹铺拇笈?,“不吃?那還給我!”陸漾一口吞掉,笑嘻嘻道:“師尊給的東西,就算是過期了、爛了、**了、哪怕是有毒的,徒兒也照吃不誤?!?/br>“……我為什么要給你那些糟糕的東西?”師徒倆饒舌許久,陸漾穩居上風,直到夜色初降,他身體疲憊不堪,困倦難捱,這才一個哈欠接一個哈欠地討饒認輸,直接趴在石桌上睡了過去。云棠把他抱到自己的屋子里,想到這屋子已被懷中之人蠻橫地據為己有,不覺忿忿。但當他給陸漾脫下靴子和外衣,看到這家伙腳底磨出的觸目驚心的血泡,還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