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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便是七竅塞得實實的——薛沁芮相信是后者。 她嘆了口氣,轉身要收拾這片嶄新的狼藉。便在此時,薛沁芮發覺自己嘴似乎在動,幾顆圓子已被磨得粘在舌上,一股香味彎彎繞繞進了鼻腔。 ……她家窮了那么些年、餓了幾個冬天,這還是第一次沒管住自己的嘴。 還是在這種時辰。 她停下手中的活,又嘆了口氣。 罷了,再如何也是名義上的夫郎。何況這茬也只有他二人知曉,他在外的名聲自仍是清清白白的。 收拾妥當,薛沁芮轉過身去瞧向立在原地的衛羽軒。 衛羽軒縮縮脖子,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嗚了一聲。 薛沁芮只笑著:“你若想作畫,我日后教你便是。只是眼下,還是先識識字才對?!?/br> 聽得此話,衛羽軒昂起頭來,嗷嗷叫了兩聲,抬腳要跑來,又立即止住,改為慢走。 薛沁芮滿意地笑笑,緊接嚴肅中摻雜著溫柔道:“羽軒,日后,可別叫了。待你學會講話,你便能更好地講你心里的事?!?/br> 衛羽軒站在一側看著她講完,眨巴眨巴眼,原本好看的劍眉被他皺成了八字,薄唇撅了撅,緩緩坐上薛沁芮拉過的椅子。他看著薛沁芮尋書擺紙,原先挺直的腰板漸漸軟下來,下巴擱在桌沿,兩只眸子跟著薛沁芮的手轉來轉去。 “坐好!”薛沁芮輕拍他肩,他便立即挺直了背,坐得跟剛上學堂的孩子一般。 薛沁芮便教他拿筆,講了半日,他的手仍僵得不能活動。她只得站起身,立于衛羽軒斜后,輕握住他的手,一筆一劃,教他寫“天”“人”“日”“月”,不知不覺竟俯下身來,與衛羽軒僅隔咫尺。 “‘日’,天上最耀眼的便是它。離了它,萬物衰枯,天地混沌?!毖η哕峭业刂v著,絲毫不知身下衛羽軒已忘了手里的筆,全心皆落在耳邊話語上。 “然后是‘月’,”她輕聲道,“夜里太陽落了,便是它在天上。夜里是它驅趕暗夜滋生的惡,賦予清輝于世。日與月,是天上與人間皆不可缺的二物?!?/br> 薛沁芮放了筆,身子未動,叫他自己寫一寫。 衛羽軒提筆,卻只是畫了個圓圈作日,一個彎鉤作月,緊接著又點了許多小點,扭頭望向薛沁芮。 “你要學‘星’字?”薛沁芮盯著這歪歪扭扭的畫看,“太復雜了,日后——罷了,一道教了也好?!?/br> 說罷,她又捏起衛羽軒的手,在寫第二遍時才開口:“這‘星’,散落天際,兀自閃爍??此泼煨?,卻如滴水,翻涌成河、成海?;蛄嚷?,或繁盛,盡成壯景。你能說它浩瀚,無論如何望都見不到邊,亦能說它不過微末,因它能全然裝進一人的眸——” 薛沁芮不知為何便講了出來,視線也不知何時自筆尖挪至了那雙一望便見星海的眸。 而那雙眸亦望向她。浩瀚到裝下整個星空,渺小到只容下她的倒影。那雙眸上眼睫微微一掃,幾近觸到她的臉。 凝滯的筆尖墨汁一墜,在紙上完美地染開,沁入紙中未化的青檀皮間。 怎么會有人的眼純凈至此呢?連天上的星星都愿意千里迢迢趕來,落入他的眸中安然入眠。 衛羽軒不知薛沁芮怎頓住了,便習慣性地仰仰頭,想去嗅嗅她。 這一仰,二人的鼻尖輕輕一碰,連唇也差上分毫便會相觸。 薛沁芮猛地從他眸中清醒過來,背挺直,手一抽,紙上墨漬周圍便又散落了星星點點。乍一看,竟似眾星拱月。 像衛羽軒的眼,因為有星辰。又不像衛羽軒的眼,因為有掠奪光芒的月。 衛羽軒不解地昂頭望向她,手里的筆笨拙地杵在紙上。 薛沁芮出神半晌,才緩緩回望那雙干凈的眸:“羽軒,你想學寫字么?” 她好喜歡那雙眸子。她不忍毀了它。 衛羽軒伸長脖頸,有模有樣地點了點頭。 “那待今日學會了,我們夜里去看星星吧?!?/br> 后院的望鶴樓足足六層。夜里有風,吹得頂上風鈴響,響徹整個望鶴樓,無聲回蕩于燦爛星漢。 她許久不曾在夜里這般閑坐著,數天上的星,吹地上的風了。 上一回,還是八年前,與洛琴楠在一個生了可口果子的山頭,撫摸著柔軟的綠草,面對大片繁茂的田地,談天說地。 后來啊,便是為了前程,埋頭趕路罷了。 她知曉自己接下來要想什么,也知曉自己不愿去想。 衛羽軒隨著薛沁芮仰著脖子望了一會兒,脖子便酸了。他也不懂薛沁芮究竟在想些什么,只知她整個人像是沉了下來,盡管眼對星辰,卻黯然無光。 他不知該怎么做,只好將腦袋探了過去,在她肩頭蹭了蹭,用她的肩把自己的臉揉了一遍。 “哎,羽軒,”薛沁芮一驚,低下頭來,見是他,釋然一笑,揉揉他的腦袋,替他扶正了,“怎么,看星星,看累了?” 衛羽軒用他些許酸疼的脖子搖了搖頭。 薛沁芮撩開被風吹至眼前的碎發,望著衛羽軒:“明日你歸寧,一早便要去稷王府。天色晚了,不妨回去先歇息?!?/br> 衛羽軒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 “傻羽軒,你若想回去,你何不早說?”薛沁芮見他這般模樣,啞然道,“何必與我扯謊呢?我又不逼你?!?/br> 聽得此話,衛羽軒竟又緩緩坐回椅子上,拍拍一旁的椅面,指指天上,待薛沁芮坐過來繼續看星星。 “你這是作甚?”薛沁芮笑著拉他起來,“不想看便不看了。走,該睡覺了?!?/br> 衛羽軒任由她拉起來,便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趨地下樓往回走。 一路上薛沁芮一個人沒話找話,東講一句,西講一句,衛羽軒也聽得認真,眸子映著燈籠的光。 剛跨入院內,便聽一聲木板的悶響。衛羽軒的臉立即低沉下來。 薛沁芮擋在那道發出聲音的門與衛羽軒間,細聲道:“那邊的仆人定是犯困了,羽軒也困了吧?” 衛羽軒的視線越過薛沁芮的肩,眸色暗沉,嘴角許久未現的虎牙也露了出來。 薛沁芮掰過他腦袋,強迫他與自己對上視線:“羽軒,那邊的事我去處理,你先回屋?!?/br> 衛羽軒眼神恍惚片刻,臉上稍微有了些光,虎牙藏得只剩了一個小尖頭,卻仍是杵著不動。 “好啦好啦,我陪你回屋,可好?”薛沁芮又是好聲勸慰,又是撫背,終是把衛羽軒勸回了屋。關好門,她才重新出來,往爭執處靠近。 那偏房是戴清滿的住處。薛沁芮以她受驚為由,給她在安舒的房邊安排了單獨臥房,今日果然不令她失望。 “你為什么就不信我?” “呵,”戴清滿絲毫不顧及笑得大聲,“要我與你們一并對付她?” 薛沁芮聽得,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