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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打撈黑油快得多,越打撈,油層越厚,而且似乎并沒有看到有多少晉楚士兵在忙著輸送,反而是看到遠遠河面上的船只來來往往。 打撈黑油的行動,只弄得城中百姓滿身臟污,道路上房屋上到處都是滴漏的黑油,而且很多暗渠和河道拐彎處,黑油厚的甚至漫上了河岸。 另一邊外頭晉楚仿佛什么也沒做過似的,又再度猛烈攻城,負黍君還不得不派出大量士兵守城,打撈的工作只有少量人去做,看起來就更像是用筷子喝湯用勺子吃面似的無濟于補。 但最重要的是,城中將士百姓吃水的問題。作為一座活水城,幾乎所有人都取用溝渠河道的水,城中只有兩口井,一口還是在宮中。 而全城如此多將士百姓,就要吃那一口井的水。 因為用水問題,守軍不得不派兵看管,讓將士先用水??扇瞬怀燥埧梢?,不喝水哪行! 一時間因為吃水問題,大梁城內軍民都爆發了幾次沖突,逼得一部分百姓沒有辦法,只能去飄著黑油的河道打水,然后撇掉油去喝那臟水。 因此生病腹痛者也不計其數…… 南河人遠遠在滎陽,并沒有去靠近大梁城,但舒還是帶兵前往了前線,與商牟聯手攻城。消息很快送回了滎陽帳下,狐逑來報,說是大部分石漆都已經通過陶管送入了大梁城內。 當時他還認為陶管運送怕是不能成,但南河提及了一種吸水灌溉,隔山取水的裝置,叫渴烏。便是口渴的金烏太陽之意。 幾乎只用了上百人,在攻城戰的掩蓋下,去偷偷潛水鋪設。然后利用彎曲的管道,就能將浮在水面上的大船中的石漆,源源不斷的吸往陶管另一端的低處。 他也是帶著前線的疑問來的:“前頭商君只問,何時放火?” 南河搖了搖頭:“不用放火。他們越打撈,越會讓石漆到處都是,遲早會有人不小心,讓它沾了火的。只是……” 狐逑抬眼看她,南河在面具孔洞中的雙眼閃了閃,她抿唇道:“只是。大梁城要毀了。也要有無數人因此喪命了?!?/br> 但她早在此,就真正理解了所謂的“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以前該難受的已經難受過了,她此刻只是默默的坐在遠處的賬下,想象著城中的景象。 一切如她所料。 城中水井附近再一次爆發了軍民的沖突,夜里在水井周圍站崗的將士,不小心將火把掉入了溝渠中,如一點星火竄上了綢緞的衣袍,像火舌舔上了美人長發的發尾,火光猛地竄出去,亮的像是炸開金花一般,瞬間點燃了溝渠,映亮了水井旁每個人驚恐的面容。 但這一切已經阻止不了了。 流火飛速蔓延了整座城池,水面上、地面上、衣服上、墻壁上,幾乎所有沾了黑油的地方,都在燃燒!大梁城中湖河一時間成了真正的火海。 這座城市,從未像今天這般光亮。 火浪的熱度下,百姓與將士的驚恐來的太慢也太無力。 所有人都在喊:“走水了!滅火滅火——” 可拿什么來滅火,回頭看,水面都在燃燒!想要去從燃燒湖里打水,卻將帶著燃燒黑油的水潑到岸上,只讓這天火一般的火舌肆無忌憚的舔上每個角落。 而幾天幾夜不能休眠的負黍君,剛剛勉強打了個盹,就被手下叫醒。高高的檀宮被整座燃燒的城映亮,燈火通明,他披散著頭發,茫然的光著腳從屋中走向長廊,就像走向巖漿四溢的火山口,一身白色單衣被火光染成了橙紅。 然而耳畔來的消息,卻跟眼前無關。 “卜子殺了咸池,將頭顱帶回來了!” 負黍君恍惚的回過頭去,噩夢里的場景從水淹變為了火燒,但同樣都是在星光璀璨的夜里。然而這個卜子依然是在最可怕最無望的情境下啊,救他一命的人。 負黍君朝遠處看去,微笑的青年從溢滿火光的長廊那頭,朝他走了過來。 第149章 七月 負黍君扶著欄桿,恍惚的轉過頭去, 看向卜子:“咸池的人頭, 你帶來了?” 卜子似乎手里拎著個布袋子, 笑著走過來, 道:“沒想到我來的也不是時候,城內怎么又……變成這幅樣子?!?/br> 負黍君一直到現在,仿佛注意力都沒有放在眼前的一片火海上,他忽然覺得自己廢了,近來連接幾錘打擊砸下來,砸的他自己都有些糊涂了。 負黍君竟然也沒多問到底是怎么回事兒,能不能撲滅大火, 他忽然道:“你怎么進城的, 走, 帶我出去!我們去——我們去別的城池?!?/br> 卜子搖了搖頭,道:“您能去哪兒?外頭的城池被晉楚聯軍掃平的時候您沒有相救,寄送文書給南方反軍求助的時候您不派使者爭取,抱著這座石頭城無動于衷, 您和之前在成周又有什么區別呢?” 負黍君:“一定還有地方可以逃, 真不行我們就去……就去找舞陽君!” 卜子實在忍不住了,笑出聲來:“就算是我這種人,也聽說過舞陽君?她是會給喪家犬提供新家的人?她不把喪家犬煮著吃了就不錯了。就看她如今派遣大軍入侵魏國的樣子,您也跟她做了幾十年兄妹了,怎么還如此天真?” 負黍君并不是天真,而是沒有退路, 一時間腦袋里瘋瘋癲癲的什么也顧不上了。 負黍君:“咸池的頭呢!只要我活著,咸池死了,這魏國就遲早還是我的?!?/br> 卜子松開布袋,布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咚的一聲響,滾到腳邊。 負黍君大喜,連忙捧起來,那頭顱滿臉血污,發髻扔在,雙眼微瞪,顯然已經死去數日,有些腫爛了。負黍君卻堪稱愛不釋手,狂笑起來:“咸池!舞陽!你們都沒想到這一天吧哈哈哈哈!我才是——我才是如今唯一能繼承魏國的——” 他話音未落,陡然感覺到頸上一燙,卜子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輕巧巧的將匕首刺入了負黍君脖頸,負黍君還沒來得及掙扎,就感覺到伸手幾只手一把按住他,將他按倒在地。 身后兩人,正是當初和卜子一起救他出成周的那兩個傳令兵。 他們用膝蓋緊緊壓著負黍君,卜子用力將刀劃了個半圓,在他頸上開了個橫貫的豁口,而后抓住了負黍君的發髻,用力將他的頭往后掰去。 這幾個青年并非武藝高強,卻都是殺人辦事兒的好手。 負黍君只感覺自己頸上像是張開了一張大嘴,溫熱的血朝地板噴去,他痛苦的微微轉眼,地上的咸池的頭顱也躺在那里,和他吃驚的對視著。 石頭城墻圍著的火光,遠遠看去像是平原上巨大的爐灶,滿身大火時不時從城墻上墜落下來的將士,像是飄散的火星。石油燃火,無法用水熄滅,蔓延的速度極快,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