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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路?!?/br>墨雨正在包扎腿上的傷,他并未抬起頭,把染滿血的繃帶隨意地丟到一邊,堅定道:“半刻鐘后,我們繼續趕路?!?/br>楓鳴看了看,嘆了一口氣道:“主上,要不然我背著你吧!你再這樣下去,等到了地方,又會重新磨破?!彪S即發現自己這話說的十分逾越,臉上一紅,低下頭。墨雨別過頭去,假裝沒聽見,楓鳴是見他不眠不休有些動容吧!他批上蓑衣,摸了摸懷中的藥,示意其他幾個人,繼續趕路。楓鳴害羞地跑開,第一個上了馬,騎在馬背上,還在臉紅。其實一開始他很討厭為何要把自己分給這個柔柔弱弱的人,而不是帶他隨皇上去前線,在他的心目中,只有舉刀舉槍才算是個英雄,好幾日都崔頭喪氣,差點把火都發在墨雨身上。時間久了,他又發現這個人不僅沒有架子,而且還不多事,每日做最多的事情不過是抄佛經、批奏折、教導太子。心里便有一點好奇,這樣有才華的人,怎么會甘心做皇上身邊的孌童呢?也罷,那種人可能因為長得美,又不能跑商弄槍的,喜歡不勞而獲。前幾日,他無意問起,抄那么多佛經做什么?墨雨回答他說,為了給皇上和戰場上的亡靈祈福。他看著墨雨的眼神,深深地被震撼了,原來,這世道真的有愛情?無意間地想幫忙、無意間地想關注甚至無意間地想保護這個人,他似乎想要考證,這個人好像真的深深愛著皇上。墨雨跨上馬,用斗笠遮住臉頰,策馬急行,他真的離皇上所在地很近了,規定的時間雖然是明日,但是早一點到還是更為安全。下了雨的道路泥濘,馬車的轱轆卡在坑洼里,幾個人都沒抬出來,李卿琦此時已被攙扶下了馬車,指揮著把馬車趕出來。下雨天很潮濕,斷骨的地方宛如有一萬只螞蟻在撕咬,疼得他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在地上,他強撐著身體,讓大家有序地進行著趕車。遠遠有馬蹄聲傳來,聲音漸漸越來越響,李卿琦瞇起眼眸,看著遠方有幾匹飛奔而來的馬,心中一喜,許是沈巍來了。待到靠近,發現確實沒看錯,是沈巍帶著人急急趕來。墨雨看見李卿琦的瞬間,大吃一驚,他只知道卿琦在大獄待過幾日,沒想到素日里那么溫潤的一個人,瘦得幾乎要倒下,病怏怏地杵著拐棍。李卿琦看見沈巍也怔住了,只見他大腿處隱隱有血跡,合著雨水順著褲腳慢慢流淌下來,他此時披頭散發,十分狼狽,一看便知匆忙而來。墨雨對卿琦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焦急道:“你們若不能抬起車,我先上去行么?”李卿琦讓大家停下,對墨雨點點頭,淡淡道:“皇上咽不下去,你有什么其他辦法嗎?”一陣輕風徐來,吹斷了如線的絲雨。墨雨脫下蓑衣就鉆進了車中,昏暗的油燈下,玄熠正平躺在車座上,他緊閉雙眸,身上橫七豎八地纏著繃帶,有些滲血的地方,早已凝固成了暗紅色的血塊。墨雨一步一步走過去,輕輕摸了摸皇上的手,那么冰冷,跟他在大雨里凍了幾個時辰的溫度一般。心下一酸,幾乎想要流下淚來,他感覺身后李卿琦走了進來,他從懷中掏出藥瓶,低聲問道:“卿琦,皇上吃了就會好起來嗎?”李卿琦低頭嘆氣道:“皇上舊疾復發了,雖解了毒,情況卻惡化,昨日還模模糊糊有意識叫你名字,今日就這樣了,維哲,你聽我說……”墨雨輕輕打斷他的話,平靜道:“只要把藥喂下去就行是吧?”李卿琦點點頭,而后沈巍的做法卻讓他大吃一驚。只見墨雨平靜地從瓶中倒出一丸藥,放進了自己的口中,而后他慢慢蹲□,抱著皇上的頭,輕輕吻著他。原來這個傻子,先把藥含化,再喂給皇上。掀開簾子,李卿琦靜靜地走了出去,他扶著門框,這幾日生死存亡之后,他只覺得在這飄零雨中,仿佛是經了滄桑巨變,過了瞬息萬年,余下要做的就是等待皇上醒來,這個維哲會照顧他,要趕緊回到國都,不能因為這么點小事,喪失了整個江山。皇上啊皇上,你真是拉著我們這一群人都在刀尖上跳舞??!你自幼不肯放棄我們中間任何一人,現在也是那副死德性,所以……趕緊好起來吧!你為這江山創下了汗馬功勞,不是嗎?有雨絲撲在李卿琦的臉頰上,他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藥很苦澀,含化后,墨雨不小心吞了一點,頓時苦得臉都皺在一起,難怪玄熠不喜歡喝藥,確實不好喝。他伸出手,輕輕觸摸著皇上消瘦的臉頰,俯□子,慢慢把頭埋在皇上胸膛上,那里還是那樣寬闊。他低聲道:“熠,我每日都在想你,無論白天還是夜晚……我以為自己會堅強地等著你,結果好幾次我都差點忍不住思念,想要來找你……你知道嗎?我居然把隆兒一個人留在了皇宮,我們都不在孩子身邊,隆兒怎么辦呢?熠,你起來好嗎?好不好?睜開眼睛看看我……你不是想要看著隆兒娶妻生子嗎?所以,睜開眼睛吧……你若真的那么不喜歡,我以后不逼著你喝藥了……只要你能醒過來……”后面的話越說聲音越低,最后幾乎聽不見,他靜靜靠著皇上,想要從玄熠身上尋覓一絲溫度,曾屬于他的溫度。齊修云原本站在馬車一旁聽著,到了最后再也聽不清楚,他便反身離開,一個人慢慢來到無邊的細雨中,這次戰爭,他也受了重創。他望著蒼茫的雨夜,靠在樹下,凝望著遠方。永遠忘不了,在他暈倒之前,看見的是熵兒的笑顏,那樣干凈、那樣明亮、那樣鮮活,像是從烏云透過的萬丈光芒。他把劍杵在地上,雙手握著劍柄,苦笑地想:熵兒,如果當初我做了其他選擇,你會跟我走嗎?霧雨蒙蒙中,余無熏拿著烤雞腿,興奮地跑到李卿琦身邊,興高采烈道:“先生,你吃嗎?”前幾日,他學著趙君如管李卿琦叫先生,君如教他說先生,代表敬重的意思,讓他覺得很好玩。李卿琦含笑輕輕搖搖頭,道:“你自己慢慢吃吧!”余無熏一手抓著雞腿,一手撓撓頭,撅嘴問道:“你怎么把車廂讓給那個白衣服的人了?”他話音剛落,一把冰冷的劍就架在他脖子上,頓時嚇得一激靈,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那個一襲黑衣,冷冰冰的人,語無倫次道:“你……你……把劍放下,我是自己人?!?/br>楓鳴怒目地看著他,黑著臉道:“什么自己人?”李卿琦心知楓鳴誤會,卻也沒戳破,只是淡淡道:“楓鳴,他是戰俘,并不認識皇上和維哲?!?/br>楓鳴沒好氣地白了余無熏一眼,收劍后退,轉身便走。剛走不遠,就聽見余無熏摸著脖子,大呼小叫道:“先生,這人簡直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