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66
東市的廣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了歡呼聲。 即使很多人根本連一顆敵首都沒拿到。 但人心被這種可以看得見,摸得著的希望所鼓舞,士氣如潮水一般的高漲了起來。 阿元坐在墻角,他抱著腦袋,感到自己的雙手還在顫抖。懷中揣著今天分發下來的食物,明明是又香又軟的白面饃饃,但他卻一口都吃不下。 胃里一陣陣的涌上酸水,讓他惡心想吐。 他自以為有一身的力氣,在村里,不論是打獵還是打架,他都是一把好手,一定能很快適應戰場。 然而今日,到了那千萬人的戰場之上,他才發現自己以為的那些勇狠,在真正的戰場上都如兒戲一般好笑。 異族的敵人,并不像村中傳說中一般有惡鬼一般的樣貌。 相反,他們和自己一樣,一刀砍上去,同樣會翻出白花花的肌rou,同樣會噴出血紅的鮮血。 他看到一個犬戎的男子,就在自己眼前被破開了肚子,躺在地上翻滾哭嚎。 然而他必須跟著自己的同伴,沖上前去,用抖著的手,一刀一刀砍在那個哭求的身軀之上。直到血液浸透了他的鞋子,直到那個掙扎的身軀,不再動彈。 但如果他不舉起自己的刀,那倒下的就很有可能是自己,是自己身邊的同伴。 他完全辨不清東西,分不清南北,在雜亂的人嘶馬蹄,和滿天的刀光劍影中,他只能牢牢記住這幾日訓練中教官反復強調的一點——緊緊跟在自己小隊的十夫長身后。 十夫長看著百夫長的旗幟,而他只負責盯著十夫長的身影。十夫長砍哪,他們擁上去砍哪兒,十夫長向哪沖,他緊跟著向哪沖。 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戰役終于結束了,他忍不住吐了三次。 別說敵人的人頭了,阿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著走到這里的。 他從衣領中拽出一枚掛在脖子上的小小護身符,這是臨行的前一天,妻子阿娟特意給他掛上的。 真想丟了武器盔甲,回家,回家找到阿娟,抱著她,把頭埋進她柔軟的胸膛,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了。 一群男人在他不遠處歡呼起來,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的男人一次就砍夠了十個敵人的首級。 阿元記得這個叫盛的男人,他在戰場上不要命的瘋狂殺敵,令人印象深刻。 在昨天,這個人還是一個最低賤的奴隸,而今天,他憑著那十幾個人頭,不僅脫離了奴籍,甚至越過了自己,成為了一名公士,有了一百畝的田,有了三十步見方的宅子。 阿元咬了咬牙,拽緊了手中的護身符,“阿娟,你等著我,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要砍下至少一個頭?!?/br> 六猴兒緊張得把盛哥分給他的那一個人頭擺上了書記官的桌面。 “姓名?”書記官例行公事的問道。 “我……我也沒姓,我根本不知道我娘是誰?!绷飪翰缓靡馑嫉拿X袋,“那我也跟著盛哥姓好了,叫,叫楊六猴?!?/br> “哈哈哈……”周圍一陣哄堂大笑。 嚴謹的書記官都笑了起來:“叫楊陸厚?!?/br> 他隨口給六猴兒起了個名字,這一日之間他不知道替這些奴隸起了多少名字。 六猴兒千恩萬謝的領了自己的“驗”,美滋滋的看著自己那正兒八經的大名。 “多虧了盛哥,不然我不曉得什么時候才能有這個名字?!绷飪簵铌懞衽d奮地回到盛哥身邊,狗腿道,“我看這全場,都沒一個比得上咱盛哥的人,其實能像我這樣,保著小命沒事,腿還沒軟的,就算不錯了?!?/br> “人外有人?!睏钍⒑吡艘宦?,抬了抬下巴,“你們看那邊?!?/br> 眾人抬眼望去,一個黑衣黑甲的年輕男子,正向著這里慢慢行來。 他目光冷漠,滿身血污,即便是純黑的衣物,都掩蓋不住那熏天的血腥味,直如一尊修羅地獄中歸來的羅剎緩緩而來。 他騎著一匹馬,身后還牽著一匹。兩匹馬的馬背上,掛滿了小山一般的頭顱。那些面目猙獰的頭顱上發絲虬結,濃稠的鮮血順著馬腿一路滴落。 那人走到一位書記官的桌前,數了一天人頭的書記官員都吃了一驚,站起身來,喊自己的同伴前來幫忙。 “我天,這得升多少級???”楊陸厚張大了嘴,輕輕說。 “三級的簪裊以內,是按人頭獎勵,要想升到四級的不更,五級的大夫以上的爵位,光靠人頭就沒有用了?!睏钍⒌吐曊f道。 楊陸厚疑惑道:“是這樣嗎?四級以上的爵位。我想都沒想過?!?/br> “你必須想,要想拿到四級,靠的是三級爵位的隊長所帶的團隊取得的戰果?!睏钍⒉[起雙眼,他不愿認輸,“你們都跟著我好好干,我們雖是奴隸,也沒什么比別人差的地方,一樣也有封侯拜相的機會?!?/br> “你看紅衣服的那人,他帶隊守住了城門,他這次拿的功績,想來就足夠封四級爵位?!?/br> 阿鳳滿身的繃帶,披著他紅色的外袍,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沿途數名敬服他的甲士,都上前想要扶他一把。他微微抬手謝絕了。 他走到一名書記官面前,伸手搭在墨橋生肩上,輕輕喘了口氣。 “傷得這么重,怎么還走出來,何必如此著急?!蹦珮蛏煿至艘痪?,但其實他很理解阿鳳的心情。 “我……我叫鳳?!卑ⅧP對著書記官開口道。 “他叫鳳,姓程,程鳳?!币粋€聲音響起。 宣臺的樓梯上走下一個人,那人頭束金冠,面如冠玉,眼中微微帶著笑,長身立在臺階上,開口道,“賜他國姓,從今而后,姓程?!?/br> 第48章 阿鳳昂首看著那臺階迎風而立之人。 他想起了這個人對自己的承諾。 “若是你撐過了這一關,我就給你賜姓?!?/br> “你不止能看到這一點點,你還會看到更多。這世間最終將不會再有奴隸。不再會有小孩,受你曾經受過的罪?!?/br> 他拽緊了身側的手,多年以來第一次心甘情愿的伏下身去, 低頭輕輕喚了一聲, “主公?!?/br> 報君黃金臺上意,余生獨事君一人。 “主公。是主公?!?/br> “參見主公!” 廣場上的人群,齊聲呼喊,黑壓壓的跪倒一片。 程千葉立在高處,看著人群中此起彼伏閃出明暗不同的金光。 她曾經多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希望自己的部署們能像這樣發自內心的尊敬于她,效忠于她。 在她的想象中,得到這一切的時刻,她必定能胸懷蘇暢,意氣風發,甚至洋洋得意。 但此時此刻,站在這里,看著眼前這無數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屈下膝蓋,低下頭顱的士兵。她只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責任。 這里面有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