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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走到李睿身旁,站了片刻,低聲問道,“九兄,我有些累,明日大斂休息一日,行不行?” 其實,在大斂當日,新君的即位禮也就此而成。李睿聽出她的意思,她不是累,而是不想參加自己的即位禮。 “父親生前最疼愛你,你多留一日,也不愿意么?” 李睿沉沉問道,目光卻落在皇帝的御床上,仿佛在自言自語。 漱鳶聽后淡淡笑了笑,視線移到滿朝文武身上,道,“你瞧這些人,哭得有多傷心,他們日日都來,可是,其中的幾分真假,又有誰知道?我明日不來,便覺得我是不孝嗎?” 李睿垂眸,“聽說父親臨去前,是你陪在他的身旁……” “是?!?/br> “他那時候,支開了我和四兄還有其他人,最后只叫了你?!?/br> “是?!?/br> 李睿低沉嘆氣,“就連最后一刻,他都是想讓你陪著,而不是我?!?/br> 漱鳶沉默片刻,“明日起你就是新帝了,皇位是你的,天下也是你的,這樣還不夠嗎?” 李睿終于轉過頭看向她,見公主臉色蒼白,眼下發青,可神情卻是平平淡淡,不悲不喜,又或者,比旁人多了一種寬憫的神情。 他以為她在可憐他,為這最后一刻還占據了父親的時光而感到負罪感,李睿忽然不快,輕輕拂袖薄怒道,“你明日不想來便不來!加封長公主一事,你在宣徽殿接旨便可?!?/br> 公主仿佛沒聽見似的,也沒有謝過,只是微微屈膝,說了一聲告退。 李睿感覺氣不打一處來,他如今是嗣皇帝,明日即位禮后,便是皇帝??墒?,即便他坐在再高的位子上,在某些事情上似乎總是拗不過這個meimei。 是什么叫他如此挫???父親已經御龍歸西,他對她的偏愛也戛然為止了,可是,一想到父親的臨終時光是與她獨處的,他心里竟還是升起了絲絲怨恨。 有些事情,無論他做得有多好,在父親那,他還是低她一等,在她眼里,大概他也是如此。 漱鳶在宣徽殿中獨自坐了一夜,拿出父親曾送給她的奇珍異寶,一樣一樣地翻看起來,時而微笑,時而難過。 冬鵑在夜里添燈,見公主還未睡,道,“公主,明日即位禮,早些休息吧?!?/br> 漱鳶沒有接話,反問道,“幼蓉呢?” “天子殯禮人手不夠,幼蓉被元珞公公叫走幫忙了?!?/br> 漱鳶偏頭看了一眼她,隨后繼續擺弄起手中的玉犀牛,慢慢道,“是九兄安排的么?” 冬鵑吸了口氣,垂頭喃喃,“這……奴不知……” 忽然,玉犀牛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光,啪啦——一聲摔在雁足燈腳上,一地玉屑,公主薄怒盯著她,道,“你居然也敢瞞我?” 冬鵑很久都沒有見過公主發怒了,嚇得腿軟,撲通跪下去全都招了,“回公主,奴是怕公主生氣才不敢說的。元珞公公確實是說前頭人手不夠,叫幼蓉往宣政殿伺候晝夜守靈的嗣皇帝……可是,這是不是嗣皇帝安排的,奴真的不知??!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漱鳶坐在案前沉了口氣,她回想起上午同九兄說話的時候,隱隱約約聞見了他衣服上的翠云香。 滿宮上下只有她自己偏愛這種熏香,旁人不會用的??墒撬蛉找灰刮礆w,匆匆換上了哀裳后,那香也不再用了,所以更不會是自己身上的。 那可能只有一個,就是幼蓉被叫去伺候嗣皇帝了。至于伺候,倒不至于是那種事,眼下正是服喪期,九兄稱帝在即,他斷然不敢這時候做什么。 可是他這樣背著她叫走她的宮人,實在是不顧及她了。 眼下父親才去,這些宮人的事情她也無心再管束,既然留在身邊不頂用,何必強求,她冷冷道,“你去帶個話,告訴她,日后不必再回宣徽殿了?!?/br> 次日,在日出中,皇帝加元服,即位于宣政殿東序,而西側,則是大行皇帝的停靈。東有吉帷,吉駕,而西置兇帷,兇駕。 陰陽相隔,東升西落——帝位更迭,一如東生西亡,生命輪回。 這樣奇異的景致盡數落在漱鳶的眼底,她在一片朝日中獨自立在杏崗上俯瞰宣政殿的典禮,見昨日還對先帝山呼萬歲的眾臣,今日便長跪于新帝面前,喊著同樣的話。 有時候她真想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忠于皇帝,還是忠于自己手中的權勢和地位。 后頭的那些祭奠的流程她都沒有再出現過了。成服那天,皇親國戚和滿朝文衛皆按照與皇帝的親疏換上相應的喪服,再次進行哭祭。 而小祥,大祥,譚祭,則是傷痛漸漸緩解的一個過程。喪服逐漸減輕,由粗麻換成了細綢。一個月后,大行皇帝啟殯,午夜時刻,百官匯集于大明宮正門廊下,徹夜燃燭唱挽,哭踴之聲不絕于耳。 轉日,送帝陵。參加最后葬禮的群臣皇親一路相送,三拜之后,大行皇帝的玄宮永永遠遠地封閉了。 回來的路上,宰相策馬而歸,他在群山之中放眼望去,只見營幕軍兵,陳列五里,浩浩蕩蕩,車馬相隨。 可是萬人之中,始終不見一個身影。他仔細一想,竟有約三十日未見她了。 起初以為她是身體不適,回宮歇息幾日,可如此看來,她倒是像有意避開這大行皇帝的葬禮似的。 “房相,怎么了?” 忽然,身后的崔侍中策馬驅前,跟在房相如身邊問了一句。 宰相的憂慮之色立即散開,淡淡揚唇,瞇著眼看向這五陵山脈,道,“無事。只是看這群山蒼茫,忽感人之渺茫。也不知百年之后,你我又葬在何處?!?/br> 崔侍中聽罷,道,“一直覺得房相云淡風輕,看淡生死,不想,卻也會徒生這樣的感慨?!?/br> 他想,他的確是變了很多,或許是有了她的存在,自己也更變得有所畏懼,有了軟肋。 “侍中的名單中,可有永陽公主?” 崔侍中道,“有的啊。怎么,公主沒來么?” 房相如一聽,開口道,“或許她先回去了。這里人多,某不曾注意過,隨口問問罷了?!?/br> 說完,他隨意轉移了話題,閉口不再談論公主的事情。 —————————— 十月楓紅,漱鳶下杏崗,穿過御庭園,游走于廊廡上,一路閑步欣賞秋色,仿佛人間悲喜并不和她相關似的。 忽聞不遠處有輕聲笑語,她揚頭望過去,見是幾個眼生的年輕女子在踢毽子,她看了一會兒,猜到她們那些人定是新帝的后妃。 幾張面若桃李的面孔轉了過來,齊齊拜下,“長公主金安?!?/br> 她聽得愣住,一時半會兒沒意識到那‘長公主’正是她自己。 想來大前些日子,皇兄已經封她為永陽長公主了,再過些日子,大概她已經快要做別的孩子口中的‘姑姑’了。 漱鳶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