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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一路穿過鬧市,出了城,直往城郊去了。 城郭外阡陌縱橫,田壟上有附近的農人,尚在頂著日頭,在地里做農事。 房相如一直挑著簾子看窗外的百姓,漱鳶被引得好奇,整個人柔柔地擠上來,半靠在他的膝蓋,也跟著望外看。 城外的路有些磕磕絆絆,車廂里也搖搖晃晃的,叫人坐的不穩。房相如怕她這個姿勢摔下去,只好一手微攬著她的腰身,一手繼續掀著車簾,顧不得車頂的如意穗晃來晃去地拍在額頭上,皺眉道,“看夠了就快坐好,跌下去又該哭鬧了?!?/br> 漱鳶望了一會兒,然后撐在他的膝頭,問道,“我方才見你皺眉,以為是田地荒廢了??捎忠娞锷弦琅f有百姓忙碌耕作,這不是好事嗎?為何你還皺眉呢?” 房相如勾唇笑了笑,她果然是深宮的金絲雀,于是挑眉淡淡道,“公主只見農人耕作忙,便認定是天下無事太平盛世,卻不知,這些農人若不日日辛勤勞作,便可能交不上賦稅,甚至沒有自己的口糧。農耕忙……不過也是一種誤導?!?/br> 公主恍然大悟,眨了眨眼抬頭道,“房相真是憂國憂民!我居然不知是這么回事,今日真是見識了?!?/br> 房相如聽罷,緩緩放下簾子,幽幽嘆了口氣,聲音里多了幾分不自知的委屈,道,“從前臣多次彈劾公主的所謂靡費,雖措辭上是有些過度,可初心卻是好的。公主不知百姓苦倒不是錯,可若是日后被言官直接提出,那就不好應對了。臣想著,先提出來,叫公主留個心,可公主倒好,將臣的好心當作驢肝肺,居然誤會臣的好意?!?/br> 漱鳶不禁哈哈一笑,抱著他的手臂搖撼了幾下,柔聲道,“你這樣算是和我訴委屈嗎?” 房相如想起來上輩子因為彈劾這事,他們二人關系猶如寒冰,而且他還在她那挨過的好大的白眼,忽然覺得有些心酸,抿了抿嘴,牙縫里不情愿地擠出來幾個字,老老實實地承認道,“臣……的確是覺得委屈?!?/br> 他其實一直在對她好,可她卻不理解,反而將他當作頂天的敵人似的……他上輩子當然也為此郁悶過,這才與她三番五次地錯過。 這輩子兩人總算把話說開了。 漱鳶見房相如巴巴地眨了眨眼,真是有些叫人忍不住憐愛,于是忍不住撲了過去摟住他,反倒安慰起他來,笑道,“你也不必沉湎過去了?,F在我不是就在你懷里呢?!?/br> 這么一說,他低頭一看,只見她擰著身子,整個人的上半身都壓在他的臂彎里,整目不轉睛地看他??刹痪褪恰翱俊痹谒膽牙锬?。 戀人相看得久了,難免滋生出一種異樣的涌動,風起云涌似的自心頭而上,叫人總想做點別的。 公主自下而上地角度欣賞著宰相英朗的下頜的弧度,悄悄抬了抬手,撫摸上他的烏帶,手指慢慢沿著上頭的暗紋畫了又畫,終于忍不住忽然伸指下去,往前勾了一勾。 房相如只覺得后腰一緊,立即輕輕拍掉腰帶上她不老實的手,臉紅低斥道,“你怎么能這樣!” 光天化日的,她居然在勾他的腰帶!房相如又驚又愧。驚當然是顯而易見的,可是愧——大概為的是他方才心里的也有的那份難以自制的悸動吧。 “我怎樣了?” 她立即笑著反問,果然是臉皮比誰都厚的樣子。大概是平日驕縱慣了,把誰都不放在眼里,就算是一向拒人千里的宰相,她也有膽量\'胡來\'一下。 房相如瞥了她一眼,垂眸道,“這可是車里……公主,竟欲放縱至此嗎?” 車里?漱鳶一聽,不禁心里發笑,她不僅要在車里,還要在野外呢。好不容易才將他約了出來,見了面,難道他真以為只是并肩走走路、看看花就完事的嗎? 南山下,有雀鳥飛過。大概是遠離了內城,這里顯得頗為涼爽清幽,時不時林濤陣陣,聽了叫人有幾分沉醉。 在往里走,牛車就行不得了,車夫敲了敲車門,示意公主到了。 車門一開,宰相先扶車探出身,攬衫落地下來,四下一望,不禁感嘆了一句“好境地?!?/br> 漱鳶隨之其后,聽見了他這一聲忍不住揚了揚嘴角,她找的,可不就是好境地,怕是一會兒還有“好風情”呢。 也不知是不是宰相太久沒有出遠門縱情山水了,來到此處后,他整個人都松懈下來幾分,心情也輕松起來。 房相如看了片刻風景,隨后拂袖轉身,向車內的漱鳶伸出手掌,道,“來,臣扶公主下輦?!?/br> 漱鳶笑著將手放在他手心里,被他緊緊一握,提裙踩著矮凳走下來,道,“我知你不喜歡熱鬧繁雜,所以特意想到南山。此處清幽無人,想來你會喜歡的?!?/br> 房相如聽后有幾分感動,她總是這樣,雖說有時候慣愛氣人,可歸根到底,總是很細心,又很會為旁人著想。 公主回頭吩咐車夫在附近尋個茶館等著,不必跟上去。那車夫很忠厚,明白地深深躬了個身,牽著牛車去一旁的柳樹蔭下休息去了。 南山石階蜿蜒地隱于山林中,若要登高,必須尋石階而上。 公主先走在前頭,一路看花撲蝶,東顧西盼,又回頭朝宰相揮揮手,叫他快些跟上。而宰相提衫一路跟在她后頭,視線里始終跳躍著她的身影,他淺笑望著,只覺得她的到來給這寂靜的山林添了一絲靈動。 一路走著,也不知怎么,和她這般游覽于南山中的情形,總叫他生出幾分告老還鄉的想法。若是能和她像尋常人家一般,擇一席方寸地,朝朝暮暮地相伴,也倒是不錯。 他想罷,不禁自嘲笑了笑,曾經自己一直對這種家長里短的日子嗤之以鼻,更喜歡獨善其身,如今反倒是對那種生活有著隱隱的期盼之意了。所以,他和她再這么在一起下去,他還會再改變多少呢? 漱鳶好久沒有這么自在地縱情于山水間了,宮內的奇山異石堆砌出來的風景雖然華貴,可總不如宮外的山林多了幾分野趣和自由,叫她覺得一呼一吸之間,都充滿著生命力。 她一會兒蹲在山間小溪旁玩水,一會兒指著一叢沒見過的小白花給房相如看,纏著問他花的名字,“你瞧,這個像漫天星子一樣?!?/br> 房相如走過去看了看,說那叫蛇床子,“相傳秦朝的時候,有人得了怪病。農人聽說這種小白花可以治病,千辛萬苦采來,一試果然有效。因為蛇常常喜歡臥于此花之上,就像他的床榻一樣,所以才叫蛇床子?!?/br> 漱鳶聽了他的話,驚嚇地一下子跳起來,雙手緊緊勾住了宰相的脖子,戰戰兢兢在他胸前埋頭道,“我最討厭蛇了!你不要嚇我!快幫我看看,那花叢里是不是有蛇?” 說著,閉眼伸手朝身后一指。 誰想,頭上卻傳來幾聲輕笑,她慢慢抬起臉,卻見房相如正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