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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洵是他當年求陛下刀下留人留下來的宋將軍唯一的香火,如果因此事送入大理寺,他對謀刺皇親之事知情不報,必然罪無可赦,這樣的結果,他又如何對得起他曾經的摯友? 至于侯婉盧……先不論她是否為庶出之女,陳國公侯將軍乃開朝元老,曾為陛下南征北戰,此事若判,必定要顧及幾分臉面……更何況內情為情海糾葛,又沒有人證,單憑一支箭,只能懷疑卻無法定罪,長久拖延下去,或許又是一件不了了之的案子。 宰相垂眸看了一眼宋洵,虛扶了一把叫他起來,“此案大理寺已經高懸,無人再議。更何況知情之人不多,此事為私下調查?!?/br> “宋洵?!?nbsp;房相如叫了一聲,沉沉看他,道,“你父親宋將軍是個良將,只因他效忠隱太子拒不投降又當街咒罵,這才引起龍怒下令處死。在我心里,他始終是我的朋友,而你,”他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你現在這般樣子,想來他也不愿看到?!?/br> “洵知道了……” 宋洵垂首,淡淡道,“洵會準備明書科,參加科考?!?/br> 明書科?房相如略失望,可也卻覺得他有個差事也是好事,他道,“也罷。進士科不容易,你若想先試明書科,那便去吧?!?/br> 對話從方才的激烈轉進到了另一個話題,永陽公主似乎成了房相如與宋洵之間的不可說,兩人心照不宣地誰都不再提起她。 管家自打見到主人拂袖揚翻案幾,嚇得一直躲在很遠的地方也不敢出來。此時聽聞主人傳喚,立即跑出來進入廳堂,低頭收拾起一地狼狽。 家丞見事態緩和了,也趁機溜出來在廊下通報,“房相,竇尚書方才托人來報,請您現在去白鶴樓敘話,說是有要事相商?!?/br> “知道了,你去回話,說我換身衣服就去?!?/br> 房相如在離去廳堂前,忽然聽身后有人叫住他,“義父——” ,他未回頭,只是站住腳,問道,“怎么了?” “我父親他,真的是罪臣么……洛陽之變,隱太子真的謀害陛下了么……” 宋洵問完之后,彼此間只剩下一片久久的死寂。許久,房相如輕輕拂袖離去,淡淡的一句話飄在空中,“你只需記住我告訴你的便可?!?/br> 他的背影漸漸在回廊處消失,宋洵立在原地,面色卻復雜不定。 入了七月,夏陽流火,烈日暴曬,就算是太液池旁的樹蔭下也不怎么涼快了。漱鳶歇在秋千上搖扇,迎面而來的湖面的風有些粘濕,叫她都有些坐不住。 這個節氣里,還是呆在殿內舒服些。大殿幽深陰涼,將外頭的熱氣隔絕開來,好歹還可以歪一覺。 她懨懨地起身,叫人打著華蓋往回走,路過護國天王寺的時候,只聽那頭有怪異的誦經之聲傳出來,漱鳶蹙眉,偏頭問道,“今日是什么日子么?天王寺里頭在干什么,聽著怪瘆人的?!?/br> 冬鵑答,“回公主,那怪聲是旁邊的大角觀里出來的。圣人請的那位天竺方士這幾日入宮了,被安排在大角觀中煉制丹藥?!?/br> 漱鳶哼了一聲,“丹藥?從未聽過人有長生不老的。這煉丹都請到內朝了?呵,父親真是越發糊涂?!?nbsp;她嘆氣地搖了搖頭,“父親也在大角觀么?” 幼蓉道,“好像是科舉將至,圣人今日召集文臣在內朝翰林院商議選拔的事情,現在將近晌午,圣人應該去含涼殿歇息了?!?/br> 漱鳶淡淡拂袖轉向,道,“走,去含涼殿看看父親。聽說他近日不怎么吃太醫署的藥,盡是輕信這些蠻夷方士……” 天太熱,人就容易變得慵懶,于是很多心思也就哼哼唧唧地跟著散漫起來。自打上次從宰相府落荒而逃之后,公主再也沒出過內朝,從六月下旬一直悶到了七月出頭,不想好不容易出來走走,偏逢這樣討厭的天氣。 這幾日她輾轉反側,時常半夜驚夢坐起,滿腦子都是房相如那些驚為天人的舉動和語言,那事情到底成了她的夢魘??墒?,每每驚醒之后,她抱著膝頭細品夢中令人臉紅心跳的事情,卻又不爭氣地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的滋味。 裊裊婷婷地穿過回廊,來到含涼殿前的時候,漱鳶剛剛要抬足邁入,只聽里頭沉沉一聲“陛下”。 那聲音叫她心里空了一拍,腳步也慢了下去,徐徐走入殿后,繞過抱柱躲在簾幕后頭探頭看,那里果然坐著房相如。 她躲在簾子后頭聽他道,“陛下,進士科與明書科,明法科的主考官都已經安排好。明法科依舊命大理寺卿主考,進士科今年請崔侍中主考,臣做副考官,而明書科,臣安排的是翰林院大學士坐陣,陛下看這樣可好?” 陛下道,“一切有勞房卿了。想來你替朕從開朝到如今已經多年,朕和大華王朝無不依仗房卿辛勞。有你,朕很放心?!?/br> 宰相忙環袖垂首,鄭重道,“陛下所托,臣不敢辜負。一切作為,都是臣分內之事?!?/br> 說完,宰相見上首的人自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旋軸后,從里頭拿了一顆丹丸,放入口中。 房相如輕輕皺眉,抬手剛想制止,忽然聽見身后簾子一動,一聲嬌憨傳了過來。 “父親!你怎么還在吃這個!” 眼前一道倩影飄了過去,永陽公主不知躲在簾子后頭多久了,這時候突然走了出來,忿忿不平地朝陛下那頭坐了過去,一把奪下那個小木盒,道,“這是什么靈丹妙藥,吃了,就會長命百歲嗎?” 陛下微怒,道,“鳶兒,房相在此,不可造次?!?/br> 公主眼睛往下瞥了一眼,見房相如正恭敬地朝她垂首施禮,她臉一紅,心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此時這姓房的老狐貍又是這般正經的模樣了,真恨不得再將他逼瘋一次,看他是不是還這般云淡風輕。 “倒是沒看見房相也在……許久不見,房相一切都好???” 她不咸不淡地問了一句,虛笑著佯裝兩人有日子沒見的樣子。 房相如垂眸應聲,徐徐道,“多謝公主掛念,臣很好?!?/br> 然后二人之間就是一陣尷尬的沉默,明明還有一層少師與學生的關系,可現在卻像是兩個對家,誰也不看誰,又像是不怎么熟悉似的。 陛下很是奇怪,左右看看,指了指房相如,沖漱鳶笑道,“鳶兒,你欺負房相啦?怎么朕瞧著,你像是和他有什么過節?!?/br> “沒有!” 宰相和公主異口同聲地回答了一聲,叫兩人都嚇了一跳,詫異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對視上,卻又在數秒內雙雙彈開,各自別過臉誰也不再說話,又尷尬又彼此瞧不上似的。 陛下以為是公主又做什么任性的事情,叫宰相批評了,于是笑笑道,“房相,永陽公主朕算是慣壞了,偶爾性情嬌扈些,你看在朕的面子上,不要為難她?!?/br> 房相如心里翻涌苦澀,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