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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相如急急踏門而入,也不知怎么,在門檻處慢慢停了腳,伸手從懷里摸出那個玉香囊,停在鼻尖輕嗅一下,心里的雷鼓震天響。 他吞了下喉頭,眼睫因為緊張而眨了幾下,好不容易穩了下心神,總算平復下呼吸。 他垂眸片刻,終于鼓足勇氣向那頭走去。 廳堂不大不小,有些幽深,堂中無人,想來她應該是在里頭的茶室休息。 他輕輕走過去,慢慢靠近那展屏風,剛要環手行禮,忽然聽見里頭一聲輕笑。 房相如心頭一顫,聞聲抬頭,卻見屏風上她的影子旁邊還有一人…… “哦?下午你還約了人出去嗎?天這么熱……不如你推了那人,留下來陪我玩皮影吧……” 對那人說著,公主輕輕嬌笑起來,帶著幾分故意的輕佻,叫宰相在屏風外聽得心中刺痛不已。 宋洵有些遲疑,可公主盛情難卻,他也不想推脫,于是終于下了決心似的,道,“好。那,那在下留下來陪公主,下午不去了?!?/br> 漱鳶面上虛浮一笑,不帶一絲一毫地情感,悠悠道,“好啊,那你再用皮影給我演一個故事吧……” 宋洵說好。 然后房相如看見屏風上的那個影子起身后,慢慢繞了出來。 宋洵拿著皮影出來的時候見房相如一言不發地立在那,著實一驚,倒吸一口氣,連忙垂手窘迫,輕聲道,“義……義父,您,您怎么回來了?!?/br> 房相如默然不語,下意識地慢慢握緊藏在袖中的那個玉香囊,只覺得上頭的鏤空花紋隔著薄薄的布料嵌入手心,硌得他生疼。 屏風后那道柔柔的背影停了一下,仿佛在發愣,然后只見公主不緊不慢地提衫而起,從后頭繞了出來,立在宋洵身前,詫異地看向房相如。 他垂眸的視線中出現她的衫裙裙擺,妃色的綺羅紗叫他看得眉頭緊皺,心里翻騰起前般不曾有過的復雜滋味,宰相像被釘在了地上似的,居然遲遲沒有對公主行禮。 半晌,他終于抬起眼,提起勇氣看向她。 只見比起宋洵的窘色,公主很是坦然,帶著一種陌生的疏離和客氣,叫他看不懂。 “房相?!?nbsp;公主淺笑著叫了他一下,聲音如天邊的淡云,在空蕩的茶室里輕輕回蕩,“這個時候你不好好地呆在中書省,回府做什么?” 房相如環袖行禮,雙手隱藏在在袖中幾乎發抖,也不知是出離的憤怒還是覺得羞辱,只覺得那個貼在手心的玉香囊仿佛一下巴掌似的,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 他心中頓挫一下,回味著她的話,語氣里似乎帶著責備埋怨。怎么,她是什么意思……難道,自己這是不小心撞破了她和宋洵的見面嗎? 房相如心中寒涼凄慘,可到底是宰相,強行忍著發昏的頭腦,平靜答道,“今日不是朝參日。臣在思政殿覲見完陛下后,無事就回來了?!?/br> “哦……” 她立在那,居高臨下地看了看這一對俯身向自己行禮的父子,輕輕扯了下唇角,然后移步到他們面前,微笑道,“既然房相回來了,天這么熱,不如一同進用酥山吧?!?/br> 暑熱的天氣里,酥山甜而冰涼,最是解暑的好吃食。 房相如想,她不該只是為了到他這里來吃酥山的吧。 宋洵聽見公主的話后,殷切地起身,道,“在下替公主和義父去叫管家他們安排吧?!?/br> 公主說好,然后宋洵恭敬地退了出去。 茶室只剩下他們倆人。 熏香繚繞,是管家特意為公主燃起的甘松香。 房相如這才緩緩起身,垂袖立在那,眼神淡漠地問道,“公主怎么來了?” 漱鳶垂眸輕笑,一步一柔地走上前來,與他站得頗近,仰著脖子看他,然后傾城一笑,漫不經心道,“我來找你啊?!?/br> “是嗎?” 她幾乎快貼上他,超過了君臣該有的距離,他已經能聞見自她脖頸間散發的翠云香的香甜。 然而,房相如這次沒有躲開,只是垂睫久久地盯著她,企圖望進她這雙好看的眼睛的深淵,然后看清她的內心。 然而他卻無奈地發現她眸中除了一片溫麗嫵媚之色外,并無其他。 在宰相的府邸,寂靜的內室,方才還同宋公子言笑晏晏的公主,此時又被宰相這樣盯著,這樣的關系實在是有些曖昧。 房相如目光深沉地看著她,而她居然第一次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了。 漱鳶臉色有些發紅,不經意地收回視線,慢慢側過身,昂首淡道,“你也不必多想。我是病好了,在宮里悶得慌,想去別的地方走走,但是又怕出事。想起房相的府邸最是安全,所以就過來看看?!?/br> 其實她很高興,因為今日宋洵是不會出現在那里了,而侯婉盧,大概要空歡喜一場,好好開始品嘗一下背叛的滋味。 公主背對著宰相,叫他看不清她的臉色。而她也不知道房相如此時的沉郁和不解。 不如說,她更不想知道。 漱鳶不再說話,目光遠遠望進宰相府邸的花苑,那里夏花繁茂,枝葉含翠,一片良辰美景…… 第41章 酥山甜膩, 酥與糖霜混在一起, 吃完了之后嘴巴會有些粘。 管家端上了兩份酥山,貴妃紅的是公主那份,眉黛青的是宋洵的。 宰相對這些甜滋滋的東西不大愛嘗試, 索性叫人去冰窖鑿了些碎冰,放在青飲中,喝得更加清爽暢快。 公主跪坐于方木案幾的正中前, 房相如與宋洵相對, 分跪于案幾左右。三人臨門而坐, 樹蔭下的風穿過回廊吹了進來, 絲絲清涼。 三人不語, 有護花鈴的叮鈴之聲飄了過來—— 公主莞爾, 側頭對房相如道,“第一次進到房相宅院的時候, 便聽見院落中有這樣細細碎碎的瓷鈴聲,覺得很是新奇。宋公子告訴我,這叫護花鈴,風吹鈴動, 蚊蟲驚走, 滿院的花花草草也就周全了。是這樣嗎?” 宰相撫上青飲,杯壁上的寒意透入掌心,淡淡道,“回公主,是?!?/br> “哦?我倒是第一次見到??闯缮?, 大概是定窯出的白瓷吧。想不到房相對花花草草這樣好?!?nbsp;公主看著宰相,送了一勺酥山入口,淺淺笑意如糖霜一樣甜,“這樣別致有趣的法子,也是房相你想出來的嗎?” “是?!?/br> 公主聽出宰相聲音中的不同尋常,也能察覺到他的不自在,大概是她的突然到訪叫他失措了,她淡淡一笑,“你家下仆做的這份酥山滋味不錯,難為他們準備了,一會兒下去領賞吧?!?/br> 房相如放下杯子,環袖高高太過頭頂,對公主虛禮一拜,道,“臣替他們謝過公主?!?/br> 然后他緩緩放下手,抬起頭,滿眼復雜凝重地看著她,仿佛有萬千疑問和不解,幾乎要將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