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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有仕女打秋千的嬉笑之聲傳出來,內禁與中庭和外朝像是兩個人間似的。 玉輦停在延英門外,公主爬在輦欄上,目光依依不舍地朝下望去,嘆氣道,“那我進去了……房相去忙吧。來日……來日不知何時再見了?!?/br> 其實,她若是想溜出來看他,也不是不可以,從前她不是也這樣多番做過了。方才被她這么一說,可憐兮兮的,仿佛兩人真的要從此永別了似的。 房相如垂下眼睫,抬袖拱手,端方道,“公主好生修養?!?/br> 他起身,微微抬起視線看向她,卻見她還不走。兩人這樣沉默著目不轉睛地對視了片刻,他終于率先心虛地調開視線,抬袖道,“公主有話要對臣說么?” “房相……” “公主請講……” “唉……房相呀……” “……” 漱鳶賴著不動,道別是如此的艱難。如果她先走了,他會一直目送自己嗎?如果她走到一半回過頭,見他卻早早地離開了,那該多難過啊。 她輕輕嘆口氣,與其那樣,還不如她做最后離開的人……抿了下唇,情深意重地氣吐如蘭,道,“還是房相先走吧。我看著你走……” 宰相心里鈍了一下,腳底下的步子有些挪不開似的。許久,他才慎重一拜,淡淡道,“那臣先告退了?!比缓笏鹕?,旋走,一步步地遠去。 甬道不長不短,中書省殿就在前頭,在這個地方不止一次和他相遇了。公主坐在玉輦上側望著那個背影,衣袖飄飄,步履瀟瀟……看不得了,再看,她怕是又要一連好幾晚都做夢夢見他了。 “走了——” 她淡淡地沖抬玉輦的內侍令道,然后就往內禁去了。 房相如走了一陣,總覺得背后那道柔柔的目光一直追隨而來,他忍了一陣,終于下定決心,慢慢回頭看一眼,卻發現她早就不在那里了。 暑夏的蟬響刺啦刺啦地響著,宮道空空的,他無奈地揚了下嘴角,像是自嘲一笑——只為自己那個無趣愚蠢的想法。 正要進中書省,身后有一聲尖細,“房相?!?/br> 宰相回頭,見是元珞立在那,也不知站了多久了。房相如哦了一聲,從容點頭,“元內侍?可是有事?” 元珞微微一笑,道,“房相,陛下請您去思政殿一趟……” ———————— 天太熱,若是一路從蓬萊殿穿行過去,沒有什么蔭涼,大概要曬蔫。漱鳶叫人繞個路,自清輝閣那頭走個遠路,擇榕樹影子下頭走,雖然遠,但涼快點。 矮木林后頭有隱隱約約的嬉笑聲,見樹下時不時有秋千飛起來,大概方才聽見的笑語聲就是從這里傳來的。漱鳶起了好奇,叫人抬過去看看,見是自己的幾位jiejie和幾個女眷正在那嬉戲。 她微微一笑,不想打擾,剛要走,卻見幾個柔柔的背影中,晃出來個人,那人脖頸后頭露出一點猩紅,那樣刺目鮮艷…… 漱鳶愣住,起先猶豫片刻,隨即發現那并不是什么胭脂點畫上去的“落梅妝”,因此那個顏色才更加自然顯眼。她順著那個背影慢慢抬眼望過去,這時候附近的內侍瞧見了公主,紛紛垂身朝她行禮,引得那幾個人也回過頭來瞧她。 公主嘴角的笑意凝固住,眸子里一瞬間閃過錯愕與復雜,只見一張熟悉的臉慢慢回頭過來,同樣地驚訝,然后浮上來一層笑意,“公主。臣女拜見公主?!?/br> 漱鳶緩緩抬了抬手,內侍將玉輦放下,她一咬牙,忍著痛意站了起來,輕輕扯了下唇角,茫然道,“婉盧?你為何進宮了?” 婉盧道,“皇后娘娘召臣女入宮,臣女就來了?!?/br> 侯婉盧,將門之女啊。她怎么就忘了? 漱鳶眼中涌起疑波陣陣,慢慢走向她,盯著她的臉半晌,然后輕笑著抬手將她鬢角的發絲攏到耳后,道,“你出了很多汗,又愛敷粉,和我去宣徽殿梳洗一下吧?!?/br> 婉盧有些遲疑,隨后淡淡一笑,“多謝公主盛情?!?/br> 時間流逝的很慢,兩人一路沉默地到了宣徽殿,似乎都沒什么話可說,或者是各懷心思。 宣徽殿布置得很精致端雅,千鶴穿云的屏風,通透碧白的玉枕,還有層層帷帳,交疊地掩蓋住公主的臥房,這里處處體現著公主別致的風雅。 幼蓉帶婉盧梳洗完畢后,從屏風后頭轉出來,幼蓉垂首退下后,諾大的前堂只剩婉盧和公主兩個人了。 啪啦—— 一直沒有箭簇的木箭倏地飛了出去,可惜沒有投中壺里,而是掉在了地上。公主無動于衷,繼續取來一支箭,輕輕昂首瞄準,又扔了出去,依舊未中。 婉盧怔了一怔,見地上已經有七八只箭,看來公主今日有投壺的興致,一個人在這里玩了起來。 “公主?!?nbsp;她喚了一句,走上前來,“臣女梳洗好了?!?/br> “是嗎?過來陪我玩會?!?nbsp;公主聲音有些寒冷,叫婉盧心里一緊,然后見公主半回過頭來,卻是一臉的溫然笑意。 婉盧遵從,從漱鳶手里接下一支箭,只見嗖——的一聲,竹箭干凈利落地投中在壺里。 “好準!” 公主贊嘆道,轉頭看向她笑道,“果然是侯將軍的女兒??!” 她拉起她的手心,手指輕輕在上頭探索著,抬頭幽幽道,“將軍家的女兒都要練箭的嗎?你的手上,居然有淺淺的繭子。太可惜了?!?/br> 婉盧抽回手,低頭道,“叫公主笑話了?!?/br> 漱鳶冷笑一下,一步步走近她,鼻尖探了過去,在她的臉頰旁輕輕嗅了嗅,慢慢點頭道,“茉莉花粉參雜著珍珠粉,再加三勺鉛粉,一勺西域進貢的迎蝶粉……好香啊,這不是我許久不用的白妝粉嗎?” 婉盧臉上漸漸浮起窘色,垂下頭去,一言不發。 “你是有多離不開敷粉呢?” 她起身,繞著她自上而下地打量起來,“我認識你開始,你每次都是白妝敷面。有時候我在想,我好像從來沒認識過你一樣……” 婉盧淡淡回覆道,“公主恕罪,這是臣女的習慣而已?!?/br> “習慣?” 漱鳶反問一句,然后停在她身后半晌,忽然抬指在她的后頸上輕輕一抹,那粒尋覓已久的紅痣宛如白沙中的胭脂粒似的浮現出來,一下一下地叫漱鳶看著眼痛,“習慣隱藏這個嗎?” 婉盧大驚,倒吸一口氣轉過身子,急道,“你要干什么!” 說完,發現自己行為不妥,強行穩了穩心神,緩了口氣虛笑道,“公主突然這樣,嚇著臣女了。公主一向愛開玩笑的,臣女總是反應不過來?!?/br> “嚇著你?” 漱鳶呵笑一聲,漠然地盯著她,“花宴那日,你可讓本宮大開眼界了!” 婉盧猛地抬起頭,半退一步,強笑一笑道,“公主什么意思。臣女聽不懂?!?/br> 漱鳶低頭笑了起來,笑得婉盧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