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18
書迷正在閱讀:被小妖精抱大腿的日子、童話游戲、穿成爽文女配后我爆紅了、異世雙人行、[倚天同人]不入輪回、撲倒那只鬼怪大叔、我家藝人滿級重生[娛樂圈]、七零之親媽返城后、臥底VS偽裝者[未來]、嫁給昏迷的世子之后
有一次明崇儼站住腳,抬頭道:“喂!”單超停了停。“你不進去嗎?”“……”“進去看看?”明崇儼向院內比劃了一下:“已經醒了,獨自坐著!”然而單超怔忪片刻,復又將劍鋒翻過去,繼續埋頭擦拭,仿佛什么也沒有聽到一般。明崇儼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白汽從唇間裊裊飄散,轉瞬消失在了在裹著細雪的風里。有時單超起了興致,便會尋竹笛來吹,咿咿呀呀冷清悠長,多不在調上。行宮里如今人聲寥落,除了宮人偶爾掃雪發出沙沙聲,以及深夜打更時遙遠空寂的回響,偏殿中能聽到的,便只有那一腔斷斷續續的竹笛了。某天深夜謝云吹熄蠟燭,正坐在榻邊,突然外面的笛聲停了。他以為單超走了,誰料片刻后竹笛再次響了起來,并且一改平常音調,變得蒼勁、荒涼而連貫,隱約仿佛是北方沙漠中牧馬人流傳的曲子。謝云倚在窗邊聽了很久,披衣下榻,推開了門。單超坐在院門外高高的樹杈上,聽見動靜,倏然抬起了頭。庭院中突然恢復靜寂,月紗籠罩屋檐廊下的積雪,在青石柱上泛起蒼冷的微光;半晌才聽單超囁嚅道:“吵你了嗎?”謝云不答。“……”良久后單超終于動了動,低聲道:“……我這就走?!?/br>他起身時從肩頭抖落了一片雪塵,剛要轉身,卻突然聽見謝云在身后說:“你沒必要這樣?!?/br>單超停住了,剎那間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錯,緊接著一股顫栗的電流順著血液沖向了四肢百骸。“你……”他躊躇地回過頭:“你說什么?”“你沒必要這樣,”謝云重復了一遍,連平淡的語氣都未變分毫:“比武場上各憑生死,刀劍無眼,不用介意?!?/br>這是他們在這漫長嚴冬里的第一次交談,單超張了張口,喉嚨卻很難發出聲音,片刻后才艱澀道:“但我不想傷害你……”謝云問:“為什么?”單超縱身落地,腳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響。謝云站在廊下,單超站在庭院中,兩人相距不過十余步,卻像是隔著天涯海角。單超深深呼吸幾口,感覺肺部仿佛充滿了刀割般冰寒的空氣,那疼痛讓他神智清醒,有種自虐般近乎殘忍的冷靜。“……因為我愛你,”他沙啞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見,如三月兮……”風驟然大了起來,夾著煙霧般的碎雪掀起衣襟和袍袖,露出單超手腕上纏著的,末梢飄揚的發帶。“……青青子衿,”謝云聽不出任何意味地念道。這短短四個字的每個音節都如此悠長,仿佛在唇齒間浸潤了很久才隨風飄散,然后他好像突然起了興致一般,問:“你知道這句詩是什么意思嗎?”“……”“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子衿是讀書人的袍襟,而子佩是男子佩玉的綬帶;有人說鄭國衰亂不修學校,學者分散,或去或留,故陳其留者恨責去者之辭,是學生想念同窗的詩句;但我認為不是那樣?!?/br>“這分明是一首情詩,這個男子對他的同窗,乃是懷著傾慕求愛的心思?!?/br>單超的喉結猝然滑動了一下。他緊握起拳,本已極短的指甲深深扎進了掌心的rou里。“——那么,”謝云緩緩道:“你對為師的愛,又是哪種心思呢?”單超顫抖著開了口,盡管竭力壓抑,但聲音中還是帶出了急促破碎的喘息:“就是……那詩里男子向同窗求愛的……”“欲求你為妻的意思……”謝云閉上了眼睛。雪夜星辰格外璀璨,灑落九天銀河,呼嘯涌向亙古岑寂的遠方。他們就這么遙遙對立在漫天星光之下,仿佛時間和空間都被抽離,彼此化作了沉默的剪影。“不可能的,”很久之后,謝云輕輕道。他轉過身,輕輕推開屋門,隱沒在了行宮重重疊疊的紅墻碧瓦里。·冬季一天天過去,雪落了又停。開春破冰那天,謝云去庭院一角的桃樹上折了根花枝,插在白玉瓶里,擱在窗角上。乾封元年三月,圣駕抵京,大封官吏。武后從京城賜下春衣給禁軍統領,八百里快騎送到奉高行宮,隨行宦官還帶了一張簡潔明了的圣旨:單禁衛武道大會有功,賞爵位宅邸、金銀婢女,令其即刻回京領受實職,不得有誤。單超拿著那張明黃手諭去偏殿,謝云在窗邊為桃枝換水,雪白的指尖輕輕貼在羊脂白玉瓶口,桃枝倏然飄下數片花瓣,落在了黃楊木窗欞上。“知道了?!彼溃骸澳蔷腿グ??!?/br>他心側創口已經愈合了,但單超知道衣底應該還有前后貫穿的傷痕。那一劍龍淵森寒的氣勁損傷了謝云的心脈,再加上強行開印,極損根基,開春時節他還脫不下冬季濃密的狐裘,面容透著顯而易見的蒼白和冰冷。開春前他傷情其實還反復了一下,某天深夜突然發高燒,身體痙攣,導致傷口迸裂滲血。明崇儼令人將地龍燒得猶如火爐,把單超叫來一起用烈酒一遍遍擦拭謝云全身,兵荒馬亂直至天明,才勉強把越燒越高的體溫壓了下去。事后謝云在斷斷續續的高燒中昏睡了數天,水米難進,醒來后明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對了。但他沒有問自己的身體情況如何,明崇儼也沒有說。謝云這個年紀,已經不是二十出頭精氣旺盛的年輕人了,身體根基一旦損耗就極難恢復;這場嚴冬熬過之后,也不知道還要再養幾年,才能勉強恢復到原來的狀態。他把桃枝插回白玉瓶里,又向另一側窗口去,往插著白玉蘭的粉琉璃罐里澆水。那支白玉蘭已經完全枯萎了,剛一從罐里拿出來,便倏然落了滿地泛黃的花瓣。謝云搖搖頭,隨手把光禿禿的花枝往琉璃罐一扔,抬眼問:“你還杵在這干什么?”單超沉默下來。外面春寒料峭,室內卻溫暖得足夠只穿單衣。謝云披著毛裘站在窗前,太阿劍隨手丟在不遠處的桌案后,一側鬢發從他隨手束起的發間滑脫,垂落在頸側。“……你什么時候回長安?”單超別開目光問。謝云懶洋洋道:“再看吧?!?/br>——按謝云喜歡弄權的性格,能按捺到開春還不動身已經很不容易了。等天氣再轉暖些,他肯定會立刻出發返京,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