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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喜不已。導游算不上專業攝影師,但看得出確實經驗豐富,也頗有審美,構圖和縱深都可圈可點。“哥,我回去寫游記要拿這張做配圖哦!先跟你們講一下,要是在意肖像權,我就把你P掉?!毙ππξ卣f,話不過是開玩笑的,關江和杜景舟都沒有在意。關江的心情里脈脈流動的,都是不可追的往昔和濃稠難化的惆悵,本來能走兩個小時不喘氣的身體,現在走了一個小時就想停下來。能發呆很好,能睡覺也行??傊胍o止。而杜景舟在意的,是關江的狀態。他看他一路少話,知道他有心事。本來,一個人有心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他如今對關江真上了心,便被他的一切魘住,妄想替他分去三分疼與傷。傍晚落腳的村莊,已經不是當地旅游局規劃在內的旅游區。與前面的羅塘村相比,更為原生態。也就意味著更不方便。整個村莊沒有一家可以容納他們整個旅行團的住宿,所以大家被分散在不同的村民家里。還有人主動提出搭帳篷的。他們兩個和笑笑自然又被分在同一家村里家里,晚飯后三個人一起在天井聊天。徒步跋涉的疲憊很快把女孩子打敗,她很早回去了。天井剩下關江和杜景舟。“聊聊嗎?”他們面對面坐,杜景舟歪頭看過去,眼神關切,唇角的笑意不十分自在。關江抬起眼皮,面露疲色,說:“如果有酒就好了?!鳖D了頓,又道,“再加炒粉。老黃炒的炒粉,真的是全街最佳?!?/br>杜景舟說:“嗯?!?/br>關江遺憾地嘆了口氣,站起來往外走。杜景舟跟上去。兩人并肩而行,推門出去。門前一條延伸向本村主干道的水泥路,一邊是水渠,一邊是籬笆。他們沿著這條路漫步,聽到真正屬于農村的夜晚交響曲——蟲鳴、偶爾的狗吠、不知哪家主婦呵斥小孩的怒吼。他們走了好一段路,但并沒有展開“聊聊”這個環節。男人是不善于,也不樂于傾訴情緒的物種。哪怕攢著傷心事聚在一起,至多也不過是盡可能客觀地用一句話陳述發生的事情,然后碰杯,接著可以聊一整晚的天氣和體育競技。他們用“這個村子不錯”、“這趟旅行蠻有特色的”、“那個誰和那個誰差不多水到渠成了吧”……代替天氣和體育競技,淹沒掉本該進行的“聊聊”。“如果有酒就好了?!焙鋈婚g,關江又說道,并停下腳步。杜景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家開著大門的住戶。那是一家不明顯的商店,因為沒有任何招牌,若非注意觀察,發現不了它在賣東西。“我去問問?!倍啪爸圩哌M去。關江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呼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杜景舟拎出來兩瓶米酒:“只有這種?!?/br>“看上去像我媽小時候炒菜用的?!标P江接過一瓶,今晚第一次提起秋哥。他沒有去看杜景舟的反應,垂眸擰開瓶蓋,然后做出要干瓶的樣子。杜景舟便也開了瓶蓋,兩人碰了碰瓶頸。他們一面喝酒,說話,一面往回走。“秋哥是個笨女人,笨到老關用一套假牙就把她打動了。我跟你說過嗎?老關年輕的時候搞過一陣子浪漫主義,跑去當游醫。別人古代的游醫能文能武能懸壺濟世,他只會拔牙鑲牙。他到成都的時候,遇到秋哥,給秋哥她媽整牙齒。為了老人家舒服,據說他奔波了好幾家同行,還飛了兩三次外出。秋哥覺得他對老人真好,真有耐心,人帥心善?!?/br>“老關其實只想釣她而已?!?/br>“老關釣完她,就走了,什么也沒留……哦,留了我?!?/br>“秋哥后來追著他跑了好幾個城市,直到發現他有家室,才不追了。那時候我在她肚子里三個月,可以打掉,她死心眼,沒打。和老關大吵了一架,跑回娘家養肚子。所有人都罵她她不管,生下我以后,在家里呆到我滿月,就帶著我出去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了?!?/br>“她總是把我丟給別人管,親戚,鄰居,什么都有。我小時候一直覺得,雖然我們住在一起,我叫她媽,但我們倆不熟?!?/br>“她做過很多事情,燒烤攤小妹,燒烤攤老板,大排檔老板。我上高中的時候,她開了一家挺大的飯店,遇到做廚師的李浩。我一到十八歲,她就想嫁人?!?/br>“她和李浩搞婚禮那天,我偷了她五百塊錢,逃課買票跑去榕安城,找老關。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找爸爸,但那一次,我忽然覺得我就要沒媽了,我得認識一下我爸?!?/br>“我到榕安那天晚上,去根竹園找關醫生牙科診所,看到老關一家其樂融融。然后我干了這輩子最壞的事情之一?!?/br>“我跑進去,喊他爸。然后就下雨了,我——”關江忽然停頓。杜景舟還來不及表示困惑和疑問,天上便驟然劈過一道閃電,片刻后跟著雷聲。一場疾雨顯然就隱藏在這雷聲之后?;貞浐同F實,好像奇妙地疊在了一起。此刻,他們都已經喝了半瓶米酒,走了一半回程?;ハ鄬ν?,彼此眼中都晃晃悠悠地飄搖起某種復雜的意味。不盡相同,但已經勾勒出對得上輪廓的記憶。為自己的猜想,杜景舟腦中轟響不亞于剛剛的雷聲。然而他來不及開口核實,雨便敲打下來了。它下得很急,很大,就和年少記憶中的夜晚一樣——就連醉意,也相差無幾。“快跑!”忽然有人拉住他的手,是關江。他緊緊握著他的五指,拉著他跑起來。雨水劈頭蓋臉,混合酒精的迷醉,讓人覺得世界特別不真實。農村的路上缺少路燈,原本這條路靠村民家里的燈光撐起外面的光線。如今雨落下來,村民們好像集體得到該熄燈睡覺了的信號,紛紛關了燈。路變得黑暗無比。“關江!”杜景舟突然大喊他的名字,“別跑了。他拖住他,停下來。他們喘著氣,相對而立。又有閃電劈下來,雨夜獲得短暫的亮光。那道亮光剛剛劃過關江的臉,斜著切出他的一雙眼睛。眼尾上翹,眼神迷離,捏著一絲笑意。好漂亮的桃花眼。關江說:“是我?!?/br>杜景舟盯著他,問:“什么?”“是我!”關江的拇指掰開他的拇指,然后其他手指漸次撬開其他指縫,變握為扣,身體湊過來,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籠罩起來似的。他在他耳邊說:“杜景舟,我是你的第一個?!?/br>聞言,杜景舟的身體里好像傳來某種遙遠的、熟悉的,甚至一度堪稱魂牽夢繞的疼痛。他感到難以言說的痛楚,就來自身體深處,但要認真說,又講不清是哪里。這很奇怪,他自認為對人體了如指掌,現在卻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