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2
走吧?!?/br>他把所有A4紙都疊整齊,原樣放回去,然后離開辦公室。杜景舟的情緒始終顯得有些低落,榕安城足夠小,很多時候開車不開車其實沒有太大區別。他沒有去拿車,和關江步行從醫院往家里走——自己家。平時開車的話,會先把關江送回去。今天關江的來意,他有感覺,只是不想開口切題,走走也好。他們經過學校,連準高三生也放假了。杜景舟佇足看校門。“想進去看看嗎?”關江問。然后看到杜景舟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擰緊了眉頭,露出抗拒的神色,搖了搖頭。就站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你有很討厭的地方嗎?”離開學校一段距離之后,杜景舟問。“有。我有個舅舅,一直挺嫌棄我的。所以每次我去他家里,他都會偷偷欺負我,我就很討厭他家?!痹捠沁@么說,關江的語氣里沒有什么討厭的成份,“不過長大以后我就明白,他其實是怪我拖累了他姐。念在他也是護姐狂魔的份上,我原諒他了?!?/br>杜景舟聽了,禮節性地提了提嘴角,“那就不是真的討厭了,我是真的討厭剛才那個學校?!?/br>猜到了。關江點點頭,一年多的業余咨詢習慣還在本能記憶里,他觀察他的神色,感覺他的心情,推測為什么——能是為什么,誰的少年時代完全順利?尤其是他這樣的少年。杜景舟說:“我還沒有和你聊過前任這一類的話題吧?”確實是。他們聊過風土人情、世間萬物,就是很少聊彼此私密的部分。開啟那樣領域總是需要一定時間和信任的,可他們還沒有達到。關江回答:“是啊?!?/br>杜景舟露出“那就說說”吧的表情。說之前,他往回望了一眼,指向已經走過去的學校。“我很討厭那里,是因為那里令我難堪過。你知道吧?小孩子對異樣的敏感度,有時候比大人高得得多。我身邊有些同學,比我媽,甚至比我自己都更早感覺到我不一樣,他們對我陰陽怪氣,開我的玩笑,那時候我只有一個朋友,所以我和他吐露不高興。他也對我很好,我差一點,真的差一點,就告訴他……”“你喜歡他?”關江脫口問,問完自己嚇了一跳,抿住唇。他沒想這么唐突,完全是失了神。但杜景舟好像沒有注意,他點了點頭,道:“如果從個人感情體驗上算,他可能算是’前任’?!?/br>關江“哦”一聲,心不在焉跟著問:“后來呢?”“后來,我發現,我會被很多人陰陽怪氣開玩笑,都是從他開始的?!倍啪爸勐冻鰻钊缈嘈Φ男?,“老套嗎?”關江只能回以同情的笑。“有一天,我和他對質了。我記得,他問過我,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和別人不一樣嗎。說實話,我知道,但不確定。我其實花了很長很長時間,才最終確定和認可自己的不一樣,在這個過程里面,我做過一些……嘗試?!?/br>他說著,向關江望過來。關江了然地點點頭,“我明白?!?/br>杜景舟又道:“這些嘗試里,還有一個,差一點點我就能列入前任的人?!?/br>關江若有所感,“那雙漂亮眼睛的主人?”“小關醫生總是很聰明?!倍啪爸壅f,“是啊。他很好。我那時候十八歲,沒有人比他給我的感覺更好?!?/br>“那為什么沒有成為真正的前任?”“因為,我還沒來得及認識他?!倍啪爸蹟倲偸?,一臉訴說年少荒唐的自嘲,“我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樣子。我遇到他那天,就是和前面那位對質的晚上,然后我去河邊喝酒了。我母親管教我很嚴,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喝過酒,不太會控制,很快就暈了?!?/br>關江聽到這里,驚訝地挑了挑眉,迎著杜景舟的目光:“所以,你們偶遇一丨夜丨情?”他隨即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開玩笑,“我該不會是他的替身吧?”杜景舟也笑:“不至于。不過,我確實最喜歡你的眼睛?!?/br>關江的中指抹了一下自己右眼眼尾:“怎樣的眼睛?”“桃花眼?!倍啪爸壅f。關江聽見自己的腦子悶響了一下。走了半個小時,走到杜景舟家門口。他居住在榕安城那種傳統的巷子里,一排圍墻,推門先見院子。他們站在墻邊,杜景舟推了一點門縫,家里還有光,不知是陳薇沒睡,還是留燈。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前面對關江。“還有最后一個前任的故事?!彼粗P江,眼里含著好聚好散的笑意,道,“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我母親不該去找你咨詢的。因為,這樣會讓我和你認識,又會讓我們走到今天?!?/br>“杜景舟?!标P江叫他。“不管怎樣,先這樣吧。我們分開,也許能把彼此和自己都看得更清楚?!倍啪爸蹧]有停,他仿佛要一口氣說完,“如果有緣的話,我們還會一起站在這里?!?/br>說完,他壓了壓唇角,抿出一個勉強的笑,“我回去了?!?/br>關江張了張口,沒有發出聲音。杜景舟推門,轉身進了院子。門里的光一閃,一合,看不見了。關江站在門口,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身上的血液才漸漸重歸原速流動。第10章不期之誘1八月的榕安城悶熱得可怕,最難受的是午后,天氣會有一陣子陰沉下來。沒有風,空氣仿佛停止流動。整個世界像是被裹在了一個巨大的繭里,逼仄而壓抑,令人昏昏欲睡。關江午休,隱約之中聽到雷聲。他想睜開眼睛,眼皮抬不動,模糊的視野中看到有人走來。那人走到他床邊,熟悉的氣息鉆入他的鼻腔中。媽?他張了張嘴,想喊來人,卻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喊出來。又聽見一次雷聲,意識像是被劈開了一道縫,清風灌進來。他忽然回過神來,他媽不會在這里,他也從來不管秋雅叫媽——他叫她秋哥,因為她比男人還猛。他知道自己夢魘了。這種情況如今許久不出現,但在他年少時期司空見慣,他早已經懂得如何與它相處。于是放任之,忍耐幻覺和隨之而來的壓迫與恐懼。不一會兒就真的清醒了,但心跳得很快。他盯著天花板一動沒動,回想剛才的夢魘。秋哥朝自己伸出手,似乎是想撫摸自己,然而她始終沒有觸碰到。而且這種親密的舉動,也根本不是秋哥會干的。他們彼此支撐過十幾年,但并不親密。因此夢魘中的一切反常,看起來都像是某種隱喻。關江摸了摸心臟的部分,探索某種名為預感的東西。它不真切,但的確存在。他等著心跳漸漸平靜下去,然后拿來手機。他要給通訊錄列表第一個打電話。它沒有姓名也沒有稱呼,只是一串號碼。那是秋哥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