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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二爺,卻是一張讓人過目即忘的臉,鮮衣怒馬,輕狂多情,那時梅若云在江湖上正是江湖新貴,受人矚目,對這初入江湖的梅二爺,自然沒多少人關注。況且,梅若風喜愛濃詞艷句,常有輕浮之語,自然也沒大哥那般孤高之氣。酒囊飯袋,大概就是他這種人吧。沒什么驚世的相貌,也沒有絕高的武功,只有一些艷麗的句子,寫得還算貼切人意。他也沒想揚名立萬,做人上之人,本就是過一日看一日,得過且過的性子,哪里來的怨憤不滿,又哪里會心比天高?那一日也不過是興味高,一時興起,游湖踏青。但見晴空下三十里碧水,瀲滟春華。梅若風笑得得意,這樣的好日子,哪里找去?這般想著,春風拂面,景色宜人,只缺一位佳人,便可入畫。“二爺,你看那邊!”身邊的仆人忽然指著對面一艘畫舫。梅若風抬眼看去,原來是一個白衣人立在畫肪上,面上覆著金色面具,一身驚世風華,叫人心折。于是有些移不開眼,恰好那人也望見了他,頷首以示,方轉身而去。青天迢迢一碧水。梅若風也不知怎地,也不怕唐突佳人,就朗聲問道:“公子這般風姿,實在令在下敬慕,不知能否結交一二?”那人有些訝異,許久之后,面具后才傳來一聲:“桐書?!?/br>于是梅若風更得意地笑了。后來也是不要了臉面,梅若風想盡一切辦法接近桐書,每一日在街頭所謂的“偶遇”,桐書想要的東西便忙不迭地替他買好,提筆為他書就一紙華彩,更是死纏爛打,百般糾纏。當時人人皆說他瘋。父母在堂,痛心疾首,身邊仆人私下議論,更有好事者,在酒樓茶肆間鄙夷不已。似乎只有兄長,沒有強烈地反對。但他梅二就是瘋了。他這人的確沒什么優點,但“癡”之一字,梅二爺卻默認是世上第一。說起來又是一樁軼事了。這梅二爺雖說多情,卻并非風流。當年他和梅若云七八歲時一同在學堂,念書后歸家,被問及最喜歡哪一句詩。梅若云沉吟半晌,方才一副少年老成模樣脆生生說:“朝飲木蘭之墜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br>此番高潔修身之語,少年吟來,頗有幾分隱士風度。而梅若風卻笑得臉上紅撲撲的,七八歲的孩童,說出了個句子:“但凡妖嬈能舉動,娶回長樂侍君王?!边@般輕浮的艷麗句子,叫家中婢女聽了好不臉紅。后來梅二爺長到十八歲,喜歡上了城南一個賣糕餅家的女兒。也就日日都要往城南走一趟,不管家中糕餅成堆,都要含笑溫情脈脈去光顧她家生意。有時候還捎上一兩首不正經的詩,沒少被那些秀才說傷了風雅。但是他喜歡,喜歡用筆墨寫下那些香詞麗句,也喜歡那個女孩羞紅一張俏面的模樣。后來城西那算命的老先生嘆了口氣,只說這梅二爺,是個癡人。癡便癡吧,梅若風也只是笑笑。直到那姑娘對王家公子那玉面郎生了情,風風光光嫁給了他。那時城里十里紅妝,別提有多熱鬧,只有這梅二爺,借酒澆愁了不知多少天。為了這么一段根本沒有開始過的感情,梅二爺足足四年都心痛不已,鬧得辟邪山莊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常有人說他癡傻,梅若風直說癡傻是好事,省得機關算盡,不得善了。后來他才知道,人傻些也許能得福,癡卻會折壽。作者有話要說:☆、十三年雪火光明滅,搖曳出長長一段影。桐書走到梅若風跟前,一張金色面具,閃爍著冰冷的光。梅若風泛著青白的手指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角,仰面看向桐書時,仍是似笑非笑模樣。臉上的指印還在,看上去有些可憐又有些好笑。十三年了啊。桐書隱姓埋名化名紫殺十三年,梅若風相思成疾放浪形骸了十三年,梅若云痛苦不堪恨意交加了十三年。十三年雪,十三年花,十三年泠泠雨落下。“桐書!你到底還想做什么?!”梅若云不堪忍受地質問,他低聲咳著,好似能咳碎一身骨骼。然而梅若風沒有看他,自打桐書出現之后,便呆呆地睜著眼,目光時時刻刻都落在桐書身上。被質問的人輕輕笑了,唇下弧線微微,叫人捉摸不透。“只是想要你二人眼見辟邪山莊凋零破敗而死?!蓖湫?,“當年你們如斯待我,我只要你二人性命,也算仁慈?!?/br>冷冷地看著梅若云咬牙暗恨的模樣,桐書笑得開懷:“只可惜從此江湖上,再也沒有辟邪山莊了?!?/br>梅若云渾身一顫,狠狠瞪他,但是他而今纏綿病榻,根本就殺不了這昔年文弱的桐書。而梅若風,根本就指望不了那個廢物。梅若風安靜地看著桐書,目光描摹過他的金色纏枝面具,描摹過他纖長的手,描摹過他高挑修長的身形,心中似乎漸漸浮現出一種痛,讓他覺得連呼吸都抽痛得讓人想哭。他知道桐書恨他,先前那些被紫殺所害的人死相凄慘,足可見他心中怨憤不平。可是他并不恐懼,他甚至覺得快意。如若桐書愿意將他每一寸血rou都割下,那么至少他心中還有他,不管是愛,還是恨。而自己,也就終于可以解脫了。“你們兄弟二人害死我滿門,你以為我會讓你們痛快地去死?”桐書看了一眼梅若風,轉身卻將梅若云拎了起來,看著梅若云慘白的面色和倦怠的神情,桐書慨嘆道?!皼]想到莊主而今如斯病重,看來我不殺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毖粤T,他將梅若云狠狠地甩了出去。梅若云感覺全身骨頭都在痛,口中更是彌漫著一股血腥氣。他一直沒有告訴莊外的人。他的病是肺癆,根本就不可能痊愈。任你武功高強,是什么云中白鶴,面對這種事,也不過滄海一粟,無力回天。梅若云面色慘白地看著桐書,瘦削的面上隱藏著怨毒,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鋒利的劍,因為太剛強,反而即將被生生折斷。這表情,與當年的桐書何其相似。清楚地記得,是桐書與梅若風交好后的第五個月,梅若風帶桐書來辟邪山莊。當時父母自然對氣度不凡,清雅無比的桐書以禮相待,卻不知自己的小兒子已被這美人勾去三魂七魄。乘著無人看見,梅若風將桐書抵在墻上,一個深情纏綿的吻。當時盛夏,濃碧蒼翠,火紅的石榴花開得正盛,迷蒙地望過去,好似能灼傷眼一般。梅若風看著桐書的金色面具,清澈溫柔的目光是面具遮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