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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那個人撐著一柄素色鯉魚戲荷傘,帶著一身風月,進了酒館。整個酒館頓時明亮起來,隨著那個人溶溶的笑,一寸一寸暖了。謝紫。聞青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再想起這個人。凡是他的人,大多表里不一,危險得很,尤其是謝紫這種浪蕩公子。聞青走回梧桐院時,身上青衫已濕透。他藏著的青絲劍冰冷的靠著他,泛出冰涼的光,看著心寒。聞青坐在屋里,看著窗外梧桐細雨。他曾經聽過一句話,叫做“一笑泯恩仇”,聞青覺得這句話很可笑。如若當真連血海深仇都能放下,那么這世間又何來那般多癡男怨女?又為何會有那般多的人枉死?可見這本就不可能。至少他放不下。攤開宣紙,蘸上墨水,聞青提筆,畫了一幅畫。畫中有青山,有紅蓮,有高樓,有欄桿,也有美人輕笑,細雨天青。紫殺帖上說十三年事,當真是巧,聞青細細想來,距離那件事,也差不多有十三年了。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他沐著十年風雨,提劍不為問道,而為浴血。聞青青衫磊落,朱顏青鬢分明正年少,給人的感覺,卻好似回首百年。他膚色玉白,此刻趁著微光看去,好似透明了一般,隨時能隨風化去,不可留戀。他看上去隨時都是溫潤清和的,那一日魔怔好似不過幻影。聞青就噙著那樣一抹淡笑,看著眼前,辟邪山莊最后一場煙雨。而梅若風踩著深淺步子回訪時,卻碰到了梅若云。梅家兄弟的臉是一樣的蒼白。只是梅若風因酒醉而多了幾分淺紅,看著十分輕佻,梅若云冷笑:“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喝酒?!泵啡麸L瞇著眼,一臉愜意:“死到臨頭享樂一回有什么不好?”梅若云怒極,揚手便是一耳光。梅若風本就站不穩,被他扇了一掌,整個人都跌坐在地上,蒼白的面孔浮現出鮮紅的指印,瞧著十分駭人。“大哥何必如此生氣,本就是個病癆子了,氣死了怎么好?”梅若風揚起紅腫的臉,言語刻薄得近乎惡毒。梅若云咳得撕心裂肺,他一身武功,卻也救不回他的命:“梅若風!”他的怒吼聲十分可怖,好似要將梅若風五馬分尸一般。梅二爺笑了笑:“大哥,我困了,沒空聽您教誨。但您放心,您病死之后,我一定替你收尸?!?/br>梅若云低沉著臉,咬牙轉身離開。梅若風低沉地笑了,垂著頭,笑聲如鬼魅。而這一切,謝紫躲在樹上,看得一清二楚。作者有話要說:☆、紅蓮業火謝紫沒想離開辟邪山莊。暫時的離去,只不過為了讓自己能暗中潛藏在這里。而現在,他就是辟邪山莊陰影處蟄伏的一只夜梟。謝紫微微垂眸,眼中煙霞被暗云吞噬。他是暗門之人。其實聞青說的是對的,他謝紫,的確并非江湖人。堂堂定國元帥之子,當朝攝政王君歸閑的師弟,怎么會是一個浪蕩江湖、亡命天涯的江湖人?他就算是一把劍,也不是一把屬于江湖和自由的劍,他為家國揮刀,為君王染血。而他來這辟邪山莊,只為辟邪山莊中放著的血靈芝。事情緣由,說來好笑。那高坐朝堂的小皇帝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自己吞了劇毒尋死。君歸閑自然趕忙派人打聽能解百毒的血靈芝的下落,于是謝紫便在這里了。暗中冷笑了一聲,謝紫有些不屑,他知道,就算沒有血靈芝,小皇帝也不會死的,他比自己還惜命。而他折騰這么一通,頭焦爛額焦急不已的只有君歸閑。君歸閑身為暗門統領,又是自己師兄,于公于私,謝紫都要聽他的。但是他是希望那個小皇帝死的。折騰這么多年,彼此折磨,情愛磨盡,謝紫看著都覺得累。但是他必須讓小皇帝活著,因為如果他死了,君歸閑也就死了。嗤笑一聲,謝紫凝眸,看梅若風緩緩扶著墻站了起來,踉蹌了一步,卻是十分詭異的模樣。這梅若風果然不簡單。瞧見了方才一切的謝紫暗中想到。“十年心思俱成灰……哈哈……”梅若風低低說道,他眼神空茫,面色死寂,近乎是絕望了的樣子。謝紫看著心中“咯噔”一下,那種絕望,是他所不了解的。就像是,眼前這個人,絕望了很多年,那種死寂與哀絕已經浸入骨髓,再也剔除不去。“今朝有酒今朝醉,誰管他明日是死是活?”梅若風笑笑,扶著墻,蹣跚前進。謝紫搖首默嘆,就算這梅若風能逃過紫殺帖一劫,他這樣的人,也活不久了。心中沒了心火,如何能活?梅若風走了許久之后,謝紫瞥眼,卻見一抹青影立在樹下,抬首看他:“你回來了?!敝x紫一驚,樹影婆娑,枝葉濃綠,聞青如何能瞧見他?“謝紫?!甭勄嗔⒃跇湎?,幽幽嘆氣,溫潤的笑不見,清俊的五官緩緩蔓延出一種秀麗。的確是在喊自己的名字,謝紫無奈地從樹上躍下:“你怎么發現我的?”聞青沒有回答。他面上并沒有那種客套疏離的微笑,反而是有些清冷的模樣,幾分疏離,幾分清寂。這個人像是空山雨后一枝淡竹,又像清風明月夜一曲箜篌引,總是那樣淡,那樣清,又那樣不可捉摸,心思深沉。謝紫猜不透他。從前是,而今也是。幾日前,他第一次見聞青的時候,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粗莻€人在小桌邊細細擦一柄細劍,眉眼間瀧進一場江南煙雨,謝紫就覺得,沒錯,聞青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與君歸閑口中的那個聞青是一樣的。可后來他又發覺,聞青不僅僅是自己所認為的那個模樣。他不是只用幾個詞就能概括的人,至少在謝紫的眼中,聞青就像是江南的一場霧,飄飄渺渺,隔著煙水,永遠也看不清。“你回來為了什么?”聞青問道。謝紫勾唇一笑:“血靈芝?!?/br>聞青微愣:“只是為了這樣東西?”聽他此言,謝紫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沒錯,就是為了這樣東西。為了救一個根本不應該救的人?!?/br>聞青微怔,正欲說些什么,卻聽見遠處有人慌張地喊:“不好啦!正廳走水了!”聞青和謝紫向著正廳方向望去,但見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呼救聲、叫喊聲、爭搶著打水的聲音相繼傳入耳中。本來寂靜的辟邪山莊中人仰馬翻,烈火熊熊,宛如在跳一場滅世之舞。今日,便是紫殺帖所言之期。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