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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毫無察覺地看著顧雪洲,一雙墨黑的眼珠像是浸在水里的寶石,干凈剔透。顧雪洲到了嗓子眼的話便一轉,“你哪來的那么多錢?”“學院的獎金,還有我字寫得好,有同學便找我抄書,他們手頭闊,一本能給個二三兩銀子,慢慢的便攢起錢來了?!庇袝r候還給同學寫作業,練得他如今只要看了一個人的字便能立即仿出個七八分來,不過這個就不和安之說了,他看不慣的?!霸鯓??打張新床吧?!?/br>顧雪洲聽著,陷入沉思中,都沒注意到自己被人抱在懷里。沐雩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他的長發,柔軟順滑,有如最上等的絲綢,叫他愛不釋手。顧雪洲心里有些難過,他想了好一會兒,自責地道:“……抄書多累啊,這一定要占了你讀書的時間吧?書院的其他學子家境都好,你卻跟了我受窮,也給不了你多少錢。如今鋪子的生意好起來了,你要是錢不夠同我說就好,我多給你點,不要再去辛苦抄書了,好多些時間自己讀書?!?/br>沐雩愣了一愣,接著笑得更昳麗了,聲音也不自覺得變得甜蜜了許多:“沒關系的,不礙著我學習,我抄書的同時也有默背,而且有時他們拿來的是孤本珍品,等閑見不著的,我求之不得呢?!?/br>顧雪洲想,到底是如今落魄,孩子想看本好的書都難得,以前他家有個書閣,整房子藏書,據說是從他太爺爺開始收集的,可惜當年都已付之一炬,假如還在,就可以給沐哥兒看了吧?轉念一笑,又覺得好笑,假如沒有以前的事,他也不會遇見沐哥兒啊?!安粫驍嚹阕x書就好?!?/br>顧雪洲想去握住沐哥兒的手,卻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沐哥兒抓著了,還十指相扣著,“……反正,你若是缺錢,盡可以跟我說,不用委屈自己,知道嗎?”“哦?!便弼唤浶牡鼗卮?,他不缺錢,缺錢也有來錢的法子,捏著安之的手指玩,隨意地道:“那我去拿錢找床匠打張大大的拔步床了啊?!?/br>顧雪洲說著說著都忘了這茬了,猶豫起來,“要打新床也不需要你的錢啊?!笨梢幌伦右豢跉饽脦资话賰纱蛐麓菜奶?,現在的床也不是不能睡,“讓我想想……你的錢便留著給自己使啊?!?/br>沐雩早琢磨著自己賺錢了,他又不是顧師傅那個不要臉的……可恨他現在仍然年幼而且得讀書,沒什么生財之道,等他賺了錢,就讓顧雪洲休息,不用日日風里來雨里去地辛苦了,正想著,卻聽顧雪洲說:“你現在都已經十四了,旁人計劃得早的都可以開始說親了,你卻受我連累,低不成高不就的。我也不是不為你打算,現在還早,等你考了功名我再幫你找親事。你看如何?所以你的錢就自己存著,以后娶老婆用?!?/br>沐雩臉上的笑一點點地冷下來,強壓住燥郁的情緒,“……沒什么,都一樣?”“什么一樣?”顧雪洲一頭霧水。“我說,我們明天都還要早起,早點睡吧?!币话褜㈩櫻┲抻滞鶓牙飺Я藫?。顧雪洲看他闔目噤聲,輕輕笑了兩聲,“沐哥兒你是不是害羞???不用怕羞的,你都十四了。該考慮這事了。我不逼你,你可以娶個你中意的小娘子?!?/br>沐雩聽得無比煩躁,眼睛也不睜開,冷冷地道:“你好煩??!睡覺了!”“哦……”顧雪洲被他罵得閉上嘴巴,也睡了,過了會兒,睡不著,又低聲試探地問道,“……那你有喜歡的小娘子了嗎?”“嘖?!便弼П犻_眼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顧雪洲徹底不敢說話了,覺得沐哥兒好像有點生氣,因為抱得更緊了,心想:沐哥兒可真害羞啊……也是,他不過才十四,回想下自己十四歲的時候,見到王小姐也是羞得不行的。沐哥兒平時嘴上硬聲硬氣的,雖說身材已經變得搞大了,可其實也還沒有完全長大啊,又害羞又愛撒嬌,還賴在自己床上呢,看來并不用不急著說親,慢慢看著就是了。等他考了功名之后再說門更好的親事。顧雪洲想著想著,想到了自己,他現在都二十四了,還是光棍一條了,而今他的毒也拔除干凈沒以前那么丑了,鋪子生意也做得好,雖然頂著克妻之名,但比以前好找親事多了,也不是沒有人有拉纖保媒的意思??伤胝覀€喜歡的,只是遲遲沒有遇見,也不知何時才能遇見那樣一個人。沐雩憋著一股氣,隔日去白鹿學院上課,下午是射箭課,他冷著臉將一石五的弓拉至滿弦,一口氣嗖嗖地連射了七箭出去,箭箭直中紅心。圍觀的同學呱呱給他鼓掌,老師也覺得有趣,“將靶子再放遠二十步?!?/br>沐雩脊背挺直如松,套著鹿皮指套的手指扣著箭羽并箭弦,手臂穩的一絲不纏,他如今滿腹的氣悶,一點都不覺得費力,拉到滿弓點,瞇了瞇眼睛,然后撒放,箭飛云掣電般射出去,咚得一聲扎進草靶,不止正中紅心,還扎進去足足一半,差點將靶子穿透,力道之大,射中之后,箭羽還在顫抖。老師去拔箭時都費了點勁兒,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沐雩。他是個武夫,騎射雖也是君子六藝,但這兒一幫書生,對他們來說書本和舉業才是最重要的,能有幾個人練騎射又練得好呢?過得去就夠了。沐雩這學生以前也不顯,優秀也只是中規中矩的優秀,不知今日為何如此鋒芒畢露?!斑€練嗎?”沐雩點頭,他心上還是怒氣難消。老師把靶子繼續放遠,“這可有百步了啊?!?/br>其他人則看熱鬧,還悄悄地打起賭來。“來來,我賭一兩銀子沐雩射中?!?/br>“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都第三下了,我猜射不中?!?/br>“……”沐雩全神貫注緊盯著草靶的紅心,直臂用力地往后拉弓弦,怒氣猶如弓弦一樣繃得緊緊的,腦子里想起顧雪洲的側臉來,還有那塊淡胭脂般的痕跡,想起顧雪洲微笑著說:“你也該找媳婦了……”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也要找媳婦了嗎?想想安之也已經二十四了,這些年是自己搗亂折騰,才叫安之一直娶不上老婆的。如今安之是不是覺得把他趕出去成家立室,隨便塞個女人給他把他趕走了,然后床的另一半就可以空出來給另個女人睡了?沐雩也說不清自己對顧雪洲是什么感情,該用什么詞來說呢?說不上來,他只隱隱約約有個感覺,只知道他不想把安之讓給任何人,誰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