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76
,望向窗外。是防盜鐵絲網——段家原無這些東西,大約是為他特意準備的。韓淇奧無聲無息嘆了口氣。黃昏落下來,暮色四合,將石澳附近一片海岸映得金光閃閃。偌大宅邸,尹義璠坐在廊下,慢條斯理翻一頁書。那本書很舊了,豎排繁體的版式,是最早幾版明報連載的武俠作品之一。他骨子里是半個西洋人,異國留學時,卻偏愛讀這種父親口中的“無用之物”。他不敢讓父親知道,就差人隔山隔海地偷偷寄來,長年累月,報紙堆積成山,“無用之物”,讀到末了,也的確無用。英雄歸于平凡,生死約定變了黃土。沒人祭奠一腔情深,時過境遷,也不過成了年少風流的笑談。他最早對情有模糊的概念,是來源于此的。情深不壽。所以他離愛,無憂無怖畏。沒想到還是一頭栽進自己親手掘下的墳墓。曲斌緩步走來,看到男人翻了一頁書后,便再也沒有動過,不禁心下黯然。那天……璠爺被段應麟與尹從瑢的人前后堵截在一段荒無人跡的道路上時,頭一個問題,竟是問他,曲斌,你說,這事同他有關嗎?“他”是誰,不言而喻。曲斌只是頷首,字斟句酌地答,或許吧。車里那樣安靜,以至于趙成安驅車帶人沖鋒陷陣的聲響也變得尤為震耳。曲斌忍不住偏頭看男人,想提醒咱們或許該先行離場,或許這次正面相對,我們準備不充分,可能吃虧。可尹義璠只是安淡地望向窗外,輕輕舉拳在唇邊,克制住一聲咳嗽。曲斌說:“三少這是把廝殺搬到明面上來了……老爺子明顯是在縱著他奪權呢,您最好還是問問老爺子,到底想逼你退讓幾分,交多少的權他才罷休……”男人傾瀉出一絲低笑來,不見得傷感,卻有絲說不出的寒意。“曲斌,那些陳年往事,你或許也有所耳聞。老爺子娶我mama,是當時硬塞給他的,他不得不娶,為了所謂的門當戶對,他前半生低三下四,在我mama這邊抬不起頭來,心里一直憋著口氣?!?/br>“但老爺子他敢拼,敢闖,終于成了大人物,等我mama一病死,就迫不及待在岳丈家前耀武揚威。尸骨未寒的時候,這位尹夫人已經帶著尹從瑢入了門。我親眼看著他把這小子抱在膝蓋上,明明已經是挺大的孩子了,還當成心肝一樣寵著?!?/br>“他從未待我如待尹從瑢一樣?!?/br>尹義璠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些許嘲諷。這些事,曲斌早都知道,卻不明白為什么璠爺要這個關頭翻出來,舊事重提。“璠爺,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現在要緊的,是同老爺子心平氣和地聊一聊?!?/br>“我和他已經無話可說?!币x璠微微一笑,“尹家所有人都想我死。當初老爺子將我當做繼承人培養時,什么兇險都讓我試過了,我活到現在,全是因為命大。他從沒擔心過我的死活,不過因為知道后頭還有個心肝三弟在等著?!?/br>曲斌沉吟片刻,道:“那您是想……”“他們想讓我死,我就死一次又何妨?”于是那場混亂,以尹義璠的車子爆炸告終。尹從瑢的人逃出回稟,應當也是以為尹義璠跟著車子一同炸成了灰。可偏偏尹義璠的人風平浪靜,沒有半點風聲漏出來,倒讓尹從瑢有些亂了陣腳。他回去找老爺子謝罪,說大哥欺人太甚,一路跟蹤他的朋友曾少,他不過想替朋友討個公道,沒想到手下人不知輕重,在路上交火了,不小心將大哥的車子炸了,現在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原以為老爺子再怎么縱著他胡來,對于弒兄一事,也是萬不能容。誰料老爺子在露臺上,靠著藤椅,悠悠啜飲一口茶,笑了一聲。“不急,你且再等等看?!?/br>尹從瑢當時被笑得腿都麻了:“爸……您這話什么意思?”難不成大哥還能變成鬼回來找他不成?老爺子瞥他一眼,突然問了一句話。“若你兄弟交手,你大哥有機會殺你,你覺得他會不會動手?”尹從瑢想了半天,腦子里一浮現出尹義璠的冰山臉,就覺得脊背發涼:“他肯定會呀!我一個私生子,他討厭我都來不及!”老爺子嘆了口氣,沒有答話。尹洪山當時心中所想,或許和此刻的尹義璠是一樣的。有風鳴廊,樹葉飄落肩頭,尹義璠仿佛被驚醒一般,擱下書,撣落了衣上的葉子,這才看到不遠處的曲斌,便示意他過來。“怎么樣?”曲斌低聲道:“璠爺,阿鐘他們已經開始有動作了。沒有顧忌,是明著來的,這分明就是……宣戰?!?/br>晴天,黃昏落下,天際便一片霞光瀲滟。港口附近的貨倉并無動靜,守衛與巡邏都與平素一樣,沒見到什么異常。只有一輛從未見過的貨輪,??吭诹税哆?。暮色漸濃,巡視的人徘徊在貨倉門口,見四下安靜,便與幾個兄弟就地圍坐打牌。意外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岸邊一艘貨船動了。打牌的小伙子聽見鳴笛聲響,猛地起身,手里的牌登時散落一地。幾人慌了手腳,急急朝岸邊走去。“怎么回事?那艘船不是在檢修嗎?”當先的黑衣服像是這伙人的老大,厲聲質問。有人回答:“是啊大哥!檢修的人一直沒下來,還沒檢修完,怎么就開船了?”黑衣服皺了一下眉:“檢修的人什么時候來的?”“一個小時前?!?/br>黑衣服驀地站住腳,那船已經駛離了碼頭,他立即通知人開船去追,又回身問:“檢修日程一般都定在什么時候,你還記得嗎?”小弟偏頭想了想,突然白了臉色:“大哥,那些人是……”正要接著說話,忽然又有手下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大哥!有人把貨倉打開了!”黑衣服眼神沉下來:“趕快通知趙哥?!?/br>“我們不過去嗎?”“我們過去?送死嗎?”黑衣服意識到這絕非尋常的盜貨,一環扣著一環,不是大人物,使不出這樣的手段。大人物怎樣爭斗他不管,他只想要活命。黑衣服斂了斂眼瞼,又說:“咱們去追那艘船?!?/br>既然對方有意開走他們的船調虎離山,他就將計就計——這可比和倉庫里那群強盜正面沖突安全得多,追不到船,最多也只是向趙成安認錯謝罪而已,不至于一個不小心,丟了小命。小人物,總有小人物討生活的辦法。于是,被當做“強盜”的阿鐘覺得一切都很順利。悄無聲息放倒了好幾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