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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熙撐著下巴看了雎安一會兒,心里有個盤亙許久的問題終究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雎安,你是怎么看待懸命樓,看待禾枷的呢?他們以詛咒為業……你覺得他們是惡人么?” “你覺得呢?”雎安反問道。 即熙含糊著說:“我……我又不太了解他們……” “這個問題有些復雜,不過世事原本就復雜?!宾掳蚕肓讼?,回答道:“在我看來,熒惑災星就像一柄刀,之所以會有今天這種境遇,是因為太過鋒利沒有刀鞘?!?/br> 即熙直起身來,認真問道:“刀?” “熒惑災星的能力強悍而無約束,可以隨心所欲地詛咒這世上的任何生靈,就連星君也不能抵抗。有傳言說災星會因為詛咒他人而折壽,這可能是唯一的代價?!宾掳猜卣f著。 即熙想是這樣,不過按照祖上流傳下來的說法,有位先祖一輩子沒下過詛咒,結果四十出頭也就死了??梢姛苫鬄男翘焐堂?,就算不詛咒也活不長。 于是后輩們都達成了一致,不如賺他個富甲天下舒舒服服地活三十幾年得了。 34、刀鞘 “這是一柄強者見了覬覦, 弱者見了恐懼的利刃,所以幾乎無法選擇地必須處在非議的中心。其實有了懸命樓熒惑災星的境遇反而好了一些,雖是惡名但他們終究是享有盛名?;钤谑廊说难燮ぷ拥紫? 明碼標價出賣自己的能力, 覬覦者和恐懼者互相角力, 反而避開許多暗流涌動和利益糾葛?!宾掳卜治龅?,語氣冷靜。 他對于懸命樓和災星的態度一直很中立,在發現即熙的身份之前就是如此。 “可世人都說, 有能者應當承擔起責任,若熒惑災星是這么鋒利的一把刀, 按世人所愿不是更應當匡扶正義, 為萬世開太平?” 即熙撐著下巴看著他, 雎安分析得十分在理,她卻窮追不舍,就像小時候和他爭辯強者弱者一般。 “愿望是一回事,現實則常常不然, 沒有人必須按照別人的愿望活著?!宾掳舱A苏Q劬?,露出一點無奈又習慣的笑容, 說道:“再說,匡扶正義的愿望未必能帶來真的正義。若要熒惑來懲惡揚善,那么善惡如何判定?殺百人而救千人, 是善是惡?該生該死?她既然是生殺大權在握的刀, 就更不該主導善惡的評判, 更不能被居心不良者掌控。我聽說熒惑天性崇尚自由,不屬于任何人,同個主顧的生意只做一次,這已然是不錯的結果?!?/br> 即熙默默地看了雎安一會兒, 她心里有些說不清的滋味,有些酸澀也有些釋然。她故作輕松地答道:“我覺得你把她想得太好了,她就是貪財而已?!?/br> 雎安笑起來,他搖搖頭堅定地說:“不,我知道她不大喜歡擔責任,但這些事情她一定都考慮過了,也心中明白?!?/br> “切,你騙人,你對她那么失望都差點失格了!” “……我不是因為對她失望?!?/br> “那是因為什么?” “我沒想過她死了,我卻活著的結局?!?/br> 雎安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搞得即熙有些迷茫,她撓撓頭道:“什么?這是什么意思?因為天機星君慣常早早失格而死,所以你總覺得自己會死在她前頭?” 雎安笑了笑,他從旁邊又抽出一個竹簡遞給即熙,說:“既然不肯讓我看書,那煩請師母你讀給我聽罷,聽完這冊我就去休息了?!?/br> 即熙一面腹誹雎安又在岔開話題,一面覺得他受傷了還是要順著他的意思來,于是乖乖地接過了雎安手里的書簡,只見是一冊。她立馬有種登上九層高樓的暈眩感,這不是她最討厭的星象書嗎? 在一陣安靜之后,雎安聽到即熙咬牙切齒地開始讀道:“天地未形,馮馮翼翼……” 他微微笑起來,把這早已爛熟于心的內容再次收入耳中。熏香的味道可以安神靜心,隨著書的內容逐漸深入即熙的聲音就慢慢小了下去,逐漸模糊聲如蚊吶。 隨著竹簡掉地的一聲清響,雎安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東西抵在他肩膀上——是即熙的額頭。 她本來面對著他讀書,說是讀完他就去休息,如今卻先睡著還倒在他身上了。這結果也在雎安意料之中,畢竟她上這門課的時候就很愛打瞌睡。 雎安微微低頭便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她身上有一點甜甜的香氣,微弱的溫柔的,像什么呢? 山楂么,倒是挺像她最愛吃的山楂的。 他拍拍她的肩膀,她還是沒有醒,敷衍地挪了挪身子又安靜地不動了。 他沒想到讓他確定她身份的,居然是阿海。只有她會喊阿?!昂8纭?,也只有她能這么理直氣壯地要求他不死。 他差一點就又和她陰差陽錯,陰陽兩隔。 按這樣說來,他們確實如卦象上所說緣淺。 “謝謝你,這樣鍥而不舍地來救我?!?/br> 雎安笑著輕輕地扶住即熙的肩膀,將她放平在地上,然后去拿了枕頭給她墊在腦后,毯子蓋在她身上。 他這番行動受到了不小阻力,她果然踐行諾言弄亂了他許多布置,他走兩步都能踢到陌生的物件,再蹲下來確認是什么放歸原處。即熙向來愛亂扔東西,從前只要她來析木堂補課,她走之后他就得重新把房間再收拾一遍。 雎安給她蓋好被子之后在原地站定了片刻,然后隔著被子比了比她的腳和頭的位置想,從她的腳邊慢慢走到她的頭側,來回走了幾次。 而后他淡淡笑了一下,蹲下摸索著掖掖她的被角,走到一邊打坐休息。 當雎安凝心靜氣之后,身體里那些終日聒噪的聲音就越來越近,如同有人群自黑暗的遠處奔涌而來穿過他的身體,窸窸窣窣絮語不可名狀。 隨之而來的還有光明,黑暗終于寸寸褪去,雎安置身于一片星海之中,夜幕極黑而星辰極亮,廣闊無垠無邊無際。這是他的元嬰內境,他唯一能“看見”的世界。 耀眼的星光下,數十道黑色的霧氣在星宿間穿梭時而匯聚時而四散,發出凄厲哀怨的怒嚎和惡語,就像是不祥的詛咒。 雎安一出現那些黑霧就朝他奔過來,糾纏圍繞著他喋喋不休,像是饑餓的狼群終于看見一塊肥rou。 不過雎安并非肥rou,他是難啃的骨頭。 “你們別吵了?!宾掳舱Z氣平淡地說道:“你們以為如果那天不是我有意退讓,你們真能反噬得了我么?” 他的話如同水入油鍋,那些黑霧沸騰起來,惡語聲愈發喧囂。 雎安神色不變地坐于星海之間,身披星輝安然地聽了一會兒他們的怨語,然后說道:“我聽你們說了那么久,你們要不也聽我說說話?” “聽我說說我的姑娘,可好?” “七年不見,她長高了?!宾掳蔡鹗?,食指和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