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91
到孩子們先下了車便將車停好才進門。安子月抱著一大束花跑得最快,盛絳河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一邊跟程思嘉低聲說著什么,后者臉色有些憂愁,一邊聽一邊點頭。大門一開,三人就直接往邱女士的房間跑去。保姆聽到聲音從廚房里出來,只看到了三個孩子的背影,她習以為常,只是無奈地笑笑,一邊提高了音量提醒了一句。“你們慢點,房間里有客人?!?/br>可惜聽到這句話的只有剛進門來的盛予航。保姆有些不好意思地沖他笑笑:“麻煩你了,蕭老師在老太太那里呢?!?/br>盛予航斯斯文文地笑著點頭。邱女士房間離客廳和大門都不遠,原意是想在第一時間就能看到回家的兒子和孫女,如今倒是省得再搬動,來去也很方便。幾步跨過去,在屋外聽到的琴聲便也越來越清晰,顯然聲源便出于此處。三個孩子停在門口,一個疊著一個趴在門縫邊往房間里看,一個個臉上有意外也有驚嘆。盛予航隱約意識到了什么。在他走到門邊的時候,最后一個音剛好落定,不知是受了驚嚇還是出了什么變故,陡然變了奏,發出一個有些尖銳的錯音。盛予航伸手敲了敲門。本就沒有關嚴的房門被幾個受到驚嚇的孩子們推開,盛予航一抬頭,便對上了屋里人的視線。蕭楚奕坐在鋼琴邊,正轉過頭與邱女士說話,此時大約是被門口的動靜驚動,目光便跟著轉過去。他的手還放在琴鍵上。盛予航的目光移下去,落到他略帶驚詫困惑的臉上,再到那雙修長的手,蔥白的指尖襯著黑白琴鍵,映著燈光,漂亮得像是在發光。而那張臉上,眉宇之間還未消逝的,有欣悅與專注,目光轉過來時就像是看著全世界。盛予航忽地感覺有點渴,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屋外天際已被夜幕吞噬,只剩下一點黯淡的云霞,屋內早已開了燈,為了照顧孤獨的老人,連燈光都是暖色調的,照在身上也有了種暖融融的陽光一般的錯覺。盛予航知道那些錯覺源于何處。“辛苦你了,小盛?!鼻衽康穆曇衾亓耸⒂韬降淖⒁?。“順路而已?!笔⒂韬綔芈晳?,“等會兒該吃飯了,邱姨你起得來嗎?”“自己家還是能動一動的?!鼻衽啃α诵?,朝安子月招了招手,從那束花里抽出了一支,揉了揉孫女的腦袋,“謝謝小月,奶奶很喜歡?!?/br>邱女士對自己身體情況有數,倒也沒全接了去,但歡喜卻是真的,這一句話和一聲笑就讓安子月也跟著揚起了嘴角,看起來比考試考了高分還要開心。另一邊的兩個孩子還在小聲交流著什么,視線不住地往蕭楚奕身上瞟。盛予航愣神之間隱約聽見幾句,像是“節目”、“晚會”之類的詞,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不過他并沒有太在意孩子們秘密謀劃的小計劃,眼神一個錯落,又轉回到了蕭楚奕身上。蕭楚奕正靠在窗邊發呆,他跟邱女士聊了不少,如今安子月回來,他也就退到一邊給她們留下單獨的空間。但邱女士說的那些話,卻還是像山谷里的回音,不斷在他腦海里回旋盤繞著,久久不肯散去。邱女士從未淺顯直白地問及他的私事,大多都是在傾訴和鼓勵他傾訴。或許是因為她的目光太和藹,即便是從不習慣與人訴苦的蕭楚奕也放松了緊繃的神經。更深層的原因他也不是沒有意識到——因為太累了。人總是習慣于依賴長輩,從少時到中年都會在大事上征詢長者的意見,一則因為他們年長需要尊敬,二則他們經歷太多,確實有許多經驗可以討教。蕭楚奕面對邱女士時大概二者皆有,只是表現得沒有那么明顯。縱然內心在成熟穩重,蕭楚奕也仍然是個年輕人——前世也同樣在這個范疇以內,年輕意味著迷茫。他淡然的表象源于對內在本能的克制,這并不代表他真的完美無缺,壓抑本能與欲望都是辛苦與痛苦的事,無關本人的意愿。蕭楚奕從前世到今生都習慣于思考太多,所求又太少,對身邊的人都極盡體貼,唯獨對自己太過苛刻。但他也是會累的。人生大起大落不過就在這大半年的時間里,從生離死別,到身份、世界毫無預警地轉換。他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平靜面對一切,但實際上所有的不安、困惑、彷徨都隱于暗處,他毫無所覺。但那些負面情緒確實存在,層層積壓之后,最終在那一場關于真相的夢境里爆發出來。從無依無著的高空墜入谷底也僅僅只在一瞬,腳下卻終于踩到了踏實的土地,仰起頭時還能看到天上的亮光。不過就是重新開始。蕭楚奕飛快地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并不容許自己在負面泥潭中沉溺下去。就在這個時候,當他轉過頭看到邱女士時,感覺就像是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在生死之間掙扎著的自己。或許是因為年長了好幾輪,看事足夠通透,邱女士的應對方式比他好得多,蕭楚奕便忍不住更多地去關注她,聽從她的建議。邱女士似乎明白蕭楚奕的心結所在,給他講了些林哲和安子月小時候的趣事,偶爾夾雜著些感慨與勸誡。“年輕人任性才是資本,想到什么去做就好了,瞻前顧后畏手畏腳是我們這種老年人才會顧慮的事?!?/br>“偶爾任性一點,沒有會怪你的,喜歡你的人自然會包容你的一切——話說回來,太可靠的人也才會更讓人擔心啊?!?/br>蕭楚奕到底是聽進去了。只是能不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蕭楚奕如今的心態平和不少,一屋子的人站在這里,雖不是都看向他,但總也比初來時多了些踏實。心情放松下來,思路便也從那些刻板的名言警句中脫離出來,逐漸拐到了更加詭異的方向。就像是白紙一張,總要往上涂抹色彩。與人構建緊密的聯系則是扎根的第一步,而說到人與人的聯系……或許可以去談個戀愛?蕭楚奕慢慢發散著思維,出神地盯著窗臺邊沿看,指尖在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直到眼前的視野光線黯淡了幾分,蕭楚奕抬起頭,正對上盛予航的臉。“腰疼嗎?”盛予航輕聲問道。“不用力的話不疼?!笔挸嚷朴频卮鸬?,一邊換了個姿勢支撐著身體,將沒受傷的那一側靠向窗臺邊。但旁邊伸來一只手攔住了他的腰。蕭楚奕便直接撞上了旁邊人的手腕,他一怔,不解地看向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