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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拉著的一根根弦在依次崩裂,他握緊手中的刀,語氣依舊不變:“她是無辜的?!?/br> 郭常笑了:“是嗎?你放下了對她的仇恨,可是殷明鸞會放下嗎?畢竟,你義父是她的殺父殺母仇人?!?/br> 衛陵瞳孔一縮,這是什么意思? 郭常的笑容帶著明晃晃的惡意,像是看著他在墜入地獄前的最后掙扎。 “你還不知道吧……” 十七年前。 皇城底下一間普普通通的屋子內,姓顧的屋主人慌忙沖進屋里,將挺著大肚子的妻子從灶臺上扶走,自己開始擇起菜葉。 他細語道:“已經和孫娘子說過了,她下午就過來?!?/br> 東街的孫娘子在半年前被司禮監選為了宮里娘娘的接生穩婆,一直在宮里待著,前幾天才出宮,顧父想著,大概是宮里的差事已經辦完了吧。 孫娘子接生有手段,半年前,顧母懷孕不久,孫娘子便篤定這是個閨女,閨女也好,顧家都期盼著這個小女兒的到來。 本來顧家人還遺憾孫娘子進宮,不能接生小女兒,沒有想到,前幾天,孫娘子一出宮,就主動找了過來,一定要為給顧母接生。 顧家人自然沒有不同意的。 因為孫娘子的幫忙,顧母的生產很順利,她稍微休息著,開始琢磨給孫娘子送一份謝禮,卻得知孫娘子又進宮了。 顧家人不明白宮里的規矩,還以為這是正常差事。 夜里,顧父走進屋來,從袖子里掏出一把長命鎖,說道:“剛從銀匠那里打好的,你瞧瞧?!?/br> 顧夫人對著燈一瞧,笑著點了點頭。 顧封和顧嫵娘兩個小孩在地上跳:“我也要看,我也要看?!?/br> 忽然,柴門被扣響了。 顧母和顧父一起往窗外望去。 顧封搶到了長命鎖,顧嫵娘追著他,一起跑到了后院柴垛里去了。 *** 孫娘子被司禮監選入宮后,因為愛吹噓,于是一手能識兒女的手段也被貴人知曉了。 她被引入一間宮室,憑她的見識,并不了解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覺得奢靡得如同月宮一般。 隔著帷幔,她似乎看到一個女子的身影。 但是只有太監和她對話。 “李娘娘懷著的是男是女?” “回娘娘的話,妾身一摸就曉得了,是個男孩?!?/br> “大膽!”那位公公卻勃然大怒。 帷幔后的女子微微抬起手,止住了太監的喝罵。 孫娘子不服氣:“妾身說得都是真的,過個五六天娘娘就會知道了。若是疑心妾身運氣好……半年前妾身在宮外摸了一個夫人的肚子,那是女孩,也是這幾天的事,娘娘一探便知?!?/br> 帷幔后的女子本來漫不經心,這下子直起了身子,轉頭看了那太監一眼。 說話聲很輕微,孫娘子聽不清。 良久,那太監說道:“既然這樣,你明天就出去,先將給那民間婦人接生,若真的生了女兒,便許你進宮,為貴人接生?!?/br> 孫娘子心中一沉,以為自己答錯了話,但是這位娘娘命她去宮外接生,她只能應了。 她為宮外的顧娘子接生,但是并不知道,與此同時,侍衛衛季奉命而出,搶走了才出生的女嬰。 衛季看著顧氏夫婦驚恐的面容,他略微猶豫,想起宮里的死命令,還是咬牙拔劍。 血流了滿地,衛季抱著嬰兒往外走,忽然聽見了草垛那邊傳來細微的嗚咽聲。 衛季腳步一頓,但是終究沒有轉身。 他抱著嬰兒悄悄走進宮中。 服侍皇后的宮女張氏問道:“她家人都死了吧?” 衛季沉默點頭。 張氏對衛季很放心,當下再無疑問。 衛季出了一會兒神,等張氏走后,才緩緩提起腳步。 他沒走幾步,張氏回來了:“娘娘有話要交代,跟我走?!?/br> 衛季來到許皇后宮中,內殿中設了一個小佛堂,衛季木然地站著,靜靜等著許皇后午睡醒來召見。 不期然,他的眼睛移動,看見了漆黑檀木佛像上慈悲的臉。 他腦子里“轟”地一聲,冷汗淋漓。 “衛季,你的差事做得不錯?!?/br> 身后傳來許皇后的聲音,衛季跪了下來。 許皇后說:“你去盯著醴泉宮吧?!?/br> 夜晚的醴泉宮燈火通明,卻隱約有些不詳的色彩。 侍女琥珀焦急地往內殿走,卻被人攔了下來。 太監徐勝笑道:“琥珀姑娘,皇后娘娘已經派了穩婆過來,你還是不要進去添亂為好?!?/br> 琥珀焦急,聽著李貴妃痛苦的呻.吟,無計可施。 她跑去乾清宮,卻被告知皇帝還在昏迷之中。 她再次回到醴泉宮,又一次被攔了下來。 琥珀躲在假山里哭,忽然發現假山中藏著一個人。 “是誰?”那人問。 “我是貴妃娘娘的侍女,你是誰?”琥珀含著淚問。 那人沉默良久,遞給她一個裹著小被子的男嬰。 “能照顧他嗎…” 琥珀看這人似乎想要稱呼她名字,于是說道:“貴妃娘娘賜我姓李?!?/br> “能照顧他嗎,李姑娘?” 李琥珀不知道這孩子是誰,她抱過來,心中有些不安:“能?!?/br> 李琥珀脖子一痛,眼前一黑,等她醒來時,已經在一輛搖搖晃晃的驢車里,身邊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她掀開車帷一看,假山中的陌生人坐在前頭,趕著驢。 那個嬰兒就是衛陵,真正的李貴太妃之子。李琥珀就是衛陵的義母李氏,而那男子正是衛陵的義父衛季。 后來,衛季和李琥珀因逃難生了情誼,再后來,他們都被般若教所截獲。 光陰荏苒,一晃已是十七載春秋。 衛陵語氣淡然:“我說完了,師父?!?/br> 宋吉嘆息一聲:“你好自為之?!?/br> 宋吉跨過柴房門檻,突然聽見衛陵輕聲問道:“她怎么樣了?” 宋吉頓了一下,說道:“已無大礙,只是在昏迷中?!?/br> 衛陵聽見落鎖的聲音,他小聲道:“多謝師父告知?!?/br> 衛陵對于殷明鸞的感情,很是復雜。 八歲那年,他懵懵懂懂,有人帶著他來到了皇家獵場,告訴他,有人問他,他要說父母雙亡,無所依靠。 他不覺得這是謊言,因為這就是他的人生。 在般若教的時候,他很難見到義父義母,是般若教中那些狂熱的,奇怪的,嚴苛的長老們盯著他,教導他。 他遇到了殷明鸞,從此換了一種生活。 可以放肆大笑,可以縱馬狂奔,和宋吉學功夫,和殷明鸞賞花喝酒。 但是漸漸長大,他漸漸發現,他的人生始終存在著般若教這個陰影。他想要擺脫,想要正常生活,但是般若教眾卻向他揭開了一個秘密。 他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