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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天地、太廟、社稷,作壇祈求來年風調雨順,百姓和樂安寧。好容易空閑下來,父子偕同回宮,康熙遣太子前往料理諸多瑣事,轉道便去了翊坤宮。 前有接見百官,后有接見命婦,如今宮中做主的是兩位貴妃,永壽宮與翊坤宮皆是一片熱鬧之景。聽了滿耳朵的恭維之聲,還有絕不重復的夸贊之詞,即便云琇撐著完美無缺的笑容,也有些疲累了。 她身著貴妃制式的金黃袍服,此時懶得褪下,就這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瑞珠給她按著肩膀,由鵝蛋進化成的圓臉笑吟吟的,也不見老。 云琇闔著目,半晌勾唇道:“她們見了我,大氣不敢喘上一聲,一眼掃去全是畏懼,好似本宮真如傳聞那般張揚跋扈,動不動就掌摑人。還有抬頭偷偷地瞧,只一瞬便低下頭去的,慌張得不得了,生怕下一刻離不了翊坤宮?!?/br> 語氣含了微微的笑意,半點也不見惱。 誰叫惠嬪一事逐漸傳出宮去,她圣寵不衰的名聲之上更添了一層兇名。連屹立不倒幾十年,養育皇長子的妃位之首都敢諷刺奚落,過后安然無恙,反倒是納喇氏栽了去。 提起惠嬪,云琇直覺有什么不對勁。實在與之前作為大相徑庭,看著太急躁了些,竟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換子”一事,這不是激怒皇上是什么? 想了半天沒有頭緒,她也不再糾結,能夠消了大阿哥的野心,也好。 磋磨大福晉,氣倒老祖宗,樁樁件件自是惠嬪之過,可這不妨礙一無所知的眾人腦補。想到這兒,云琇卻是松了一口氣,要他們親耳聽見“皇上是個糊涂蛋”,那還得了? 候在一旁的小宮女齊齊忍著笑,瑞珠余光瞥見了什么,于是一本正經地道:“娘娘言重了。她們不是畏懼,是敬您羨您呢。敬您滿身威嚴,羨您受了無上圣寵,天底下,誰能有這樣的福分?” 這話說的…… 云琇輕咳一聲,瑞珠這丫頭,是愈發學會逢迎皇上了。 她也沒應,幽幽轉移了話題:“本宮瞧著,大阿哥于哄人一道實在愚笨,竟沒學來他皇阿瑪的半成功力。胤礽鉆研了這么久,合該分享圣訓,兄弟倆一塊兒進步?!?/br> “想來也是怨怪皇上?!痹片L嘆息一聲,“皇子大婚之時,贈他們一人一冊該多好?” 瑞珠沒有回話,云琇只覺落在肩上的力道重了一重,變得更舒適了些。 半晌,瑞珠的聲音響起,似從遠處飄來,仔細聽著還帶了顫音:“太子爺何時交予娘娘圣訓,奴婢竟不知曉?!?/br> 云琹舒展了一雙秀眉,并未察覺到不對勁。 她眉眼彎彎地笑:“小九孝順,自他二哥那兒偷看了全冊,第一時間講與我聽。他知道了,小十便也知道了,可他們一致瞞著大阿哥,就是不說?!?/br> 瑞珠聲音更顫了:“昨兒福祿少爺托人問詢……” “胤祺是小九的親兄長,哪有不說的道理?”云琇若有所思,“至于福祿這兒,他們怕是不敢?!?/br> 阿哥們內部流傳也罷,要是傳到宮外,那可真就壞了事,瞞不住了。 說罷,蹙眉道了句:“瑞珠,力道重了,輕點兒?!?/br> 康熙按著按著,面色鐵青,鳳眼黑沉沉一片,半晌吐出四個字:“遵命,娘娘?!?/br> 第124章 云琇大驚,擱在膝上的手指一顫,如何也沒有料到給她舒緩按肩的竟是皇上。話語中的黑沉幾乎滿溢出來,無需想象便知他的神色,定然又怒又惱,羞惱居多。 她強忍住轉頭的欲望,心道言多必失,自身的警覺大不如前,現在倒好,壞了事了。 瑞珠這丫頭,真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幫著皇上給她的主子設套。什么都聽明白了,皇上還不扒了小九的皮? 伺候的宮人皆是深深垂首,梁九功在心底哀嘆一聲,萬歲爺不許外頭的人通報,又揮退了瑞珠三丈遠,原是心疼娘娘疲累,想給娘娘一個驚喜,誰知這驚喜……也太大了些。 天爺哎,他雖不知圣訓的內容,但也隱隱約約的明白幾分,這可是太子爺用五篇策論向萬歲求得的、討好未來太子妃的法門?,F在倒好,阿哥們全都知曉了,竟還有外傳的危險,萬歲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不知皇上駕臨,是臣妾失禮了?!毙哪罴鞭D間,云琇伸出稍顯冰涼的手,輕輕蓋住肩上的大手,而后悄悄握住,抬眸望向康熙,“至于圣訓這回事……皇上莫憂,他們自有分寸。臣妾也當好好教訓幾個孩子,讓小九向您請罪?!?/br> 桃花眼水水潤潤,語調輕輕柔柔的,似天寒地凍發芽的柳枝葉子,輕拂著澆滅皇帝驟然翻涌的惱怒。低頭一看,琇琇竟是握住了他的手,于是成功被順了毛,面色又緩和了些,怒火霎時沒處發了。 瞧瞧,一旦撒了嬌,朕就拿她沒法。明明伶牙俐齒誰也不及,闔宮無人敢惹,前些日子還說得朕啞口無言…… 可他偏偏就吃這一套。 康熙嫻于弓馬,多年不曾落下騎射,故而身軀一向體熱。察覺手背的溫度有些冰涼,他立馬緊握了回去,心里有些甜,最后化作淺淺的酸意。 這樣的主動統共沒多少回,今兒卻是為了胤禟那臭小子,以退為進為之求情。他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迎來了貴妃娘娘更加溫柔的款待,并附上千金難換的按摩服務,直按得云琇胳膊都酸疼了。 一個想著,得加把勁兒消了皇上的氣,一個盤算著如何謀得日后的福利。 陪宜貴妃用了午膳,眉開眼笑地出了翊坤宮,皇帝當場來了一個變臉,笑容呱唧一下掉了下來。 冷聲吩咐梁九功道:“你去查查,都有哪些知情人?!?/br> 用穿越者最為時興的話說——是時候拷問涉事人員了。 大年初一,御書房跪了一溜串的皇子。 上書房的假期四季難尋,唯有碰上重大節日或是壽辰,學生們方可休憩。除夕有年宴有煙火,有紅包有守歲,翌日且不用上學,最重要的是,長輩與嬤嬤們都放寬了管束。除了陪福晉守歲的大阿哥胤禔,為充門面不得不端莊自持的太子胤礽,幾個阿哥湊在一塊,連最是靦腆的七阿哥都玩瘋了。 大宴之上,三阿哥搖搖晃晃醉倒在地,四阿哥被榮郡王哄著喝了酒。九阿哥不懷好意地竄來,拎著酒壺就要添上,結果被他四哥抱著不放,一口一個“白雪別走”,緊接著又是一句,“沒毛了,嗝,又被胤禟剪了?別怕,阿瑪替你報仇?!?/br> 五阿哥噴了酒,十阿哥拍著腿兒笑得驚天動地。八阿哥一看不行,立即上前苦口婆心地勸。勸著勸著被四阿哥嫌棄聒噪,說八弟你怎么越發嘮叨了,難不成是想和爺搶奪白雪? 八阿哥氣呼呼的,轉頭便同狂笑的胤俄訴苦,弄得十阿哥苦不堪言。 我八面玲瓏的八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