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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九功猜的不錯。 望見太子的身影,康熙暴怒的情緒微微一滯,還來不及驚訝,心緊跟著揪了起來。 保成自天花痊愈之后,就越來越獨立自主了。成日背著手在身后,以‘小大人’的模樣自居,對哭鼻子的行徑很是排斥;等越長越大,在他的記憶里,保成便再沒有哭過,頂多有過不高興的時候。 盡管太子一瞬間收了眼淚,鼻音也漸漸淡去,方才的畫面卻似重錘一般,狠狠地敲在了康熙的心上。 除了皇帝,太皇太后與太后又何嘗不震驚、何嘗不心疼? 微微掃了一眼,把眾人境況盡覽眼底,康熙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沉,沉到了梁九功心驚膽戰,指尖發顫的地步。 皇帝親眼所見,烏雅氏那毒婦怔然過后,神色不甚恭敬,不但未給保成請安,甚至冷笑一聲,輕輕說:“胤祚的一條賤命,自然比不過金尊玉貴的太子爺??蓱z索大人的大好前途就這么毀于一旦了……” 康熙霍然起身,大步上前,在眾人的屏息下,提靴直直地踹向烏嬪:“構陷太子,不敬儲君,誰給你的膽子?!” 霎那間,烏嬪腦中空白了一瞬,只覺心口一痛,喉間涌上陣陣腥甜。她捂著胸口匍匐在地上,滿心滿眼的不可置信,卡在心底的一句“皇上”,怎么念不出了。 慈寧宮一片寂靜,太子悄悄后退一步,緩緩睜大了眼。 “胤祚中毒,朕自然會還他一個公道,哪用得著你在這兒胡亂攀咬?構陷太子便是動搖我大清國本,烏雅氏,你死都不足惜!”康熙一字一句地道,低頭看烏嬪的目光像看著一個死物。 說罷,他冷笑一聲,正欲接上第二踹,恰在此時,太皇太后蒼老的聲音制止了他:“玄燁!” “烏雅氏得了瘋病,修養許久還是不見好,”見皇帝停下動作,太皇太后捻著佛珠,深深嘆了一口氣,“神志不清之下產生了幻覺,把胤礽與索額圖混為一談,也不是天方夜譚的事——你就別同她計較了?!?/br>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烏嬪心如死灰,目光仍舊渙散,還沒回過神來。朦朧間,太皇太后遙遠的聲音自天邊降臨:“……瘋病愈發嚴重,竟到了識人不清的地步,也沒法當幾個孩子的額娘了?;实?,回頭你們娘倆合計合計胤禛與茉雅奇的去處……” 太皇太后瞇著眼,扭頭對著太后說了幾句,見太后點了頭,繼而朝向癱軟的烏嬪,淡淡道:“勾連?梁九功沒這么大的膽子。你且放寬心,因為哀家同樣提供了搜查的人手,不見半點徇私之事?!?/br> 最后,她拍了拍桌案,疲累道:“來人,把烏嬪請回永和宮,等瘋病什么時候好了,什么時候就能出來了?!?/br> 太皇太后吩咐的時候,康熙的怒氣漸漸沉淀下來,沉默著不言語。 待烏嬪被拖出大殿,宮人抑制住心底的驚濤駭浪,恭敬退了下去,眨眼間,大殿只剩太子與幾個長輩,還有那張‘證據確鑿’的供詞。 勁兒過去之后,羞恥感涌上心頭。 他居然哭了! 當著那么多人的面! 即便、即便聽從了宜額娘的話,即便第一次顯露自己的委屈,即便效果分外超群,胤礽還是臉紅了。 太子臉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這是方才積蓄淚水留下的后遺癥,還沒有消去。他頗有些尷尬地瞅著地面,小眼神兒亂飄,根本不敢與康熙對視,可在皇帝和兩位太后的眼中,完全變了個味道——他們的心疼更甚了幾分。 今兒的沖擊太大,因著索額圖,保成感到不安了吧? “保成,來,到老祖宗這兒來?!碧侍蠓泡p了聲音,與方才下達命令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拉住太子的手不放,輕柔地擦過他紅腫的眼眶,“好孩子,苦了你了。別怕,老祖宗都看著,保成只要安安心心讀書就好,風雨半分也打攪不到你?!?/br> 太后表現得更為直白,話語中滿是慈和,甚至有了絲絲小心:“皇瑪嬤都知道的!再怎么說,這事也牽連不到你。有你皇阿瑪在呢,別哭,???” 胤礽極為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聲道:“不哭了?!?/br> 再哭,面子里子都要沒了! 接下來便輪到了皇帝。 康熙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鳳眼復雜萬分,溫聲說:“保成,皇阿瑪知曉你的委屈……” 太子委屈嗎? 自然是有的。 任誰無緣無故被冤枉都不會好受,更何況背上一個謀害幼弟的罪名。他是一國儲君,若風言風語傳了出去,今后還怎么做人? 若真讓烏雅氏得逞了,他不但蒙上了一層污名,皇阿瑪的寵愛也會不如以往,長久下去,自己又會得了什么下場? 他還委屈索額圖,他的叔祖父做下的錯事。六弟中毒竟是索額圖干的,他就半點不怕皇阿瑪察覺,半點不怕牽連到毓慶宮? ……這些只是心里想想罷了。 “皇阿瑪,兒子不委屈?!碧哟寡蹛瀽灥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底閃過一絲心虛,“對了,今兒的課業……” 他只匆忙同師傅們告了一聲罪,就急急地跑來了慈寧宮,皇阿瑪若是知道他逃了學,會不會生氣? 放在平時,他或許就被藤條伺候了。嗯,康熙年間,好像還沒有逃學的事例…… “這有什么?缺的課業明日補上就是?!笨滴醯恼Z氣前所未有的溫柔,溫柔得太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朕知你讀書用功,可千萬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br> 太子:“……哦,哦?!?/br> 太子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慈寧宮,又恍恍惚惚地回到了毓慶宮,待在書房許久,作一副沉思狀。 不知過了多久,胤祺嘹亮活力的聲音響起:“二哥,今兒你逃學啦?” 五阿哥扒在門外探頭探腦的,瞅了半晌,忽然像發現新大陸一般哇了一聲:“二哥的眼睛怎么紅了?像兔子似的紅!” 太子的臉又紅了。 他咳了咳,思來想去,托腮認真道:“孤太過敬仰宜額娘,以至于流了眼淚……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胤祺張大嘴,愣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胤祺:(癡呆) 云琹:…… 第62章 五阿哥茫然地想,這和額娘又有什么關聯? 二哥今早逃學是去了慈寧宮吧,為什么會敬仰額娘敬仰到流淚? 胤祺白嫩嫩的包子臉皺到了一塊,小腦瓜子怎么也想不明白。 太子見他滿臉懵然,心情一瞬間變得晴空萬里,把方才的氣怒、委屈還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全都拋到了腦后去。 他朝胤祺招招手,捏了捏五弟的臉蛋,而后笑瞇瞇地問:“今兒怎么有空來毓慶宮了?” 胤祺回過神來,嘿嘿一笑,老老實實地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