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214
過多少缺德事,蒙受多少罵名。卻從來不曾想過,鮮血和暴力根本不能換來真正的快樂。商柔花了十年,以溫柔耐心把那顆以百煉鋼打造成的心溶化了,讓牧晚馥學懂真正地笑著,真正地活著。終究是明白,自己是徹徹底底地輸了。十幾年了,他們由最好的朋友到最親密的君臣,永遠都差了最後一步。那年深秋凜冽,聞蕭伶準備入伍遠征,他肩負的是發動兵變,奪取虎符的任務。當時,牧晚馥還不是一統無邊江山的陛下,聞蕭伶還不是位極人臣的聞蕭家家主。尚是年少青澀,一者只是以色事人的靈王殿下,一者只是寂寂無名的私生子。秋菊怒放,寒風肅殺。高聳的朱紅宮門下,黑衣少年緊緊地握著那個絕色美少年的手,帶著天真飛揚的笑容道:「我聞蕭伶永遠不會使牧晚馥失望的?!?/br>三個月後,聞蕭伶玉門關一戰成名,天下人才知道聞蕭家原來還有這號人物。十數載過去,他們早非煮酒論英雄的輕狂少年。他們一同扶持著爬上權力的巔峰,早就慣於被虛榮權勢所簇擁,早就慣於反手為云覆手為雨。然而,君子一言,快馬一鞭,那年的諾言歷歷如昨,不曾有片刻淡忘。此後,聞蕭伶就是牧晚馥的劍,永遠不會使他失望的劍。冬天的第一片雪花輕輕地飄落在紅梅上,花瓣嫣紅,紅得異常,紅得不祥。聞蕭伶推開留云宮書房的木門,俐落地一抖漆黑的披風,昂然大步走向外面的無盡黑暗。雖然他臉上淚痕未乾,但身姿依然自信優雅,一如當年那個黑衣怒馬的少年郎。在很多年前的那個仲夏,正值八月的艷陽當空,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曾手執長刀,一人無言獨上城樓,守護著他君王的錦繡山河,任由颼颼夏風吹起他的青絲,任由城外的群敵環伺,也不曾退縮半步。何等跋扈狂傲,不可一世,卻足以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原來已經是那麼多年前的事了。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聞蕭伶從來沒有想得那麼偉大,他一直只想看到牧晚馥的笑容而已。冰冷的月光從鐵窗里灑落進來,囚牢里的稻草如同蒙上一層朦朧的白雪。初雪悄然降臨大地,寒風滲透墻縫。商柔動彈不得,衣著單薄,每處舊傷都在叫囂作痛。他蜷縮在囚牢的一角,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現在商柔只想盡快與陸萱相見,但他的全身都被縛起來,頸上戴著木枷,嘴里塞著破布,根本無法自盡。商柔上腭的牙齒里藏著一顆蠟丸。早在他回宮後不久,他已經把那顆蠟丸藏在那里,但現在他的舌頭動彈不得,無法把蠟丸從牙齒里挑下來再咬碎。華廈將傾,商柔不是沒猜到自己和牧晚馥的關系會全面崩潰。他想再退一步妥協,想繼續自欺欺人,但終究是騙不過自己的良心。商柔知道牧晚馥手段狠辣,是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所以早就備好最後一著。就算被囚禁在空無一物的地方,商柔也可以馬上要了自己的命。之前他曾經無數次想要丟掉這顆藥丸,又無數次想要吃掉這顆藥丸。就算是現在,商柔也不想服用這顆藥丸,畢竟這藥丸的藥性難測,誰都不知道這顆藥丸會把自己帶往何方向。或許自己將會徹底失去理智,真真正正地成為牧晚馥掌心的愛寵。就算是這樣也罷,只要自己可以永遠地逃出牧晚馥的掌心,這副rou/體盡管任他處置。他對這行尸走rou的娃娃愛不釋手也好,把自己如同陸萱般挫骨揚灰也好,都不重要了。因為這個男人的一切,早就使商柔厭倦至極。他無法再假裝自己還像多年前那麼癡心地愛著那個男人。那份愛,不知何時早就如同晨露般悄然消失,留下來的只有這副將死的殘軀。「商柔,醒醒?!股倘峄璩林g,他感到一把熟悉的聲音鉆進耳中,同時有人在大力地推著他的肩膀,鼻里也嗅到一大股濃郁的血腥氣息。商柔勉強地睜開眼睛。月色凄迷之中,商柔看見聞蕭伶滿身浴血,手執著血淋淋的長刀,如同修羅般傲然挺拔地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發上還沾著幾片將溶未溶的雪花,額頭上的墨梅早就被染成紅梅,一雙漆黑眼眸里的殺意尚未消散,美得凄厲妖異。商柔愕然看著聞蕭伶,幾乎以為自己身在夢中。聞蕭伶彎身,他一手簡單地捏碎頸枷,把商柔嘴里的破布扯出來,指尖再輕輕一劃牛筋,那縛著商柔的牛筋就沿著他的指尖根根斷裂。他解下沾滿敵人鮮血的披風,把商柔好好地包裹著,然後抱入懷中,血腥味中竟然還帶著淺淺冷香。「你來做什麼?」商柔沙啞著聲音說道。他被縛起來好幾天,全身的血液不流通,又是久未進食,早就有氣無力,只能柔弱地靠在聞蕭伶懷中。「帶你回到他的身邊?!孤勈捔姹Ьo商柔,一字字地說道。商柔不解地看著聞蕭伶,卻已經沒有這力氣問下去了。聞蕭伶也沒有解釋,只是站起來,轉頭看著已經被他一腳踹開的大門,冷冷地道:「接下來你別亂動?!?/br>云霧逐漸屯集,深深地纏繞著冷月。聞蕭伶抱著商柔走出已經只剩下一個空洞的門口,看守的士兵早就被他一刀封喉。商柔看見聞蕭伶的座騎正在外面打著響鼻,鼻子里不住地噴出白煙。駿馬油光水滑,渾身上下毫無贅rou,馬蹄矯健有力,正如它的主人。縱然聞蕭伶還懷抱著商柔,卻還是輕易俐落地翻身上馬,然後低頭把商柔仔細地護在懷中,還掀起兜帽包裹著他的後腦。盔甲太厚重,商柔的臉頰靠著冰冷的盔甲,完全無法感受聞蕭伶的體溫,但他抱著自己的雙手卻是如此火熱,彷佛要把剛才還躺在冰天雪地的商柔都燃燒起來。商柔抬頭,迷蒙的月光中只看見聞蕭伶正面無表情地整理著馬鞍,那雙墨眸冷若冰霜,渾身散發著暴戾陰驁的殺氣,完全不同於往日的嬉皮笑臉。他明明是來救自己的,但卻使商柔全身都泛起雞皮疙瘩。他在微微發抖。他不知道聞蕭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