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71
是教課還是作曲,他都絕對稱得上盡職盡責。要不是因為身體緣故以及和同行們良性競爭,肖邦甚至可以把教學課排上一整年——要知道,單單依靠教鋼琴的收入,他就足以躋身巴黎富裕階級了。 唯一可以存疑的點大概就是他作曲的速度了。 肖邦太喜歡改稿,有時甚至改來改去,又會重新改回第一版,這嚴重地拖延了他完成一首作品的速度。 沒有辦法,他不允許拿出自己都不認可的東西交付出去——但他向來選擇多線作戰,即使起始時間不同,過程漫長,每隔一段時間,他總有可以打包出售的成品。 雖然要和出版商講價,但青年對自己的稿酬——好吧,他還是不滿意,任何一個作曲家都覺得出版商是群該死的吸血蟲,卻不得不把心血割舍出去——至少他的沒有對歐羅拉說謊,他的稿酬真的不低。 所以,歐羅拉,你想多了,我還真不需要你養。 相反地,一只小山雀在加一只鳥mama,我也養得起呢。 鳥mama…… 剛剛浮現在肖邦嘴角的笑容又化作黯然。想起佩蒂特女士方才投向他的目光,他將雙手交握,置在膝蓋上,閉上眼回憶著他還有模糊印象的對話。 歐羅拉,你的這位教導嬤嬤擔心的事,并不是簡單的經濟問題。 她只是被你帶偏了對話,甚至在你繼續堅持的時候,又為你找好了可行的理由。 肖邦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真的低估了山雀小姐的誘惑,她是病中的自己根本無法抗拒的——生病使人軟弱,他異常眷戀被人守在床邊,痛苦時有人握住他的手這樣的感覺。 青年頹唐地撐著額,他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懺悔已經無法挽救他了,他竟然無視禮節和教條,就這樣坐在歐羅拉家里,馬上,就要和她住在一起。 十八歲的姑娘和二十六歲的男人,同居。 zal! 光是年齡差距就足夠讓人臉紅——更何況沒有去過教堂,沒有填寫過婚姻登記,要怎么和她同居?這會讓她背上非議…… 肖邦現在理解為什么佩蒂特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冰霜了。 任誰都不愿意讓自家的珍寶受委屈,更何況要那個并不知根知底的男人,還被單純的天使領回了家。 他不可能忍心傷害她的,就算是因他而起的瑣碎風波,也不可以。 如果短時間內他們無法確認彼此的話,的確依照長者給予的借口,還是分開,再慢慢來好一些。 等肖邦動用他早已失去敏銳的思維,想通這些前前后后的東西,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被打斷的真話,或許可以先說給另一個人聽,以示誠意。 …… “彼頌先生,喝水。您身體還在生病,茶和咖啡可能都不太適合。請原諒,我私做主張,給您備了溫熱水?!?/br> 茶水盤被放置在面前的矮幾上,佩蒂特面無表情地提起小茶壺,在一只并配套的玻璃杯里,沏了大半杯白水。 溫熱的水汽不一會就爬滿了杯子內壁,在杯口翻騰出些許白煙。肖邦用手碰了碰,對方的疏離他已收到,他完全接受這種待遇,因此只點頭表示感謝,并未過多言語。 “另外,先生,請原諒我家孩子風風火火的性子,您這么衣著單薄地過來,都不怕寒風又驚著您加重您的病痛…… “披上它吧,先生,至少這件衣服比這無力的陽光,更能讓你暖和一些?!?/br> 肖邦愕然,他有些看不懂佩蒂特這手裝飾音,在整篇樂章里所起的效果。 對方話中有話,在不明朗的時候,先看,不下結論。 一抹輕笑提在長者嘴角,她優雅地將身邊疊好的外衣置在雙臂上,遞送給他。 青年接過后抖開,愣在原地。 這是一件男士外套,材質和手工都屬上乘。衣服的主人一定非常珍愛它,即使它有長久使用過的痕跡,但都非常淺。因為偏愛,被經常使用,所以格外愛惜。 它,樣式和選料,絕對屬于一個挑剔的年輕人。 肖邦的藍眼睛里滿是復雜,他似乎瞬間明白了佩蒂特剛剛那句意味不明的話,甚至猜出她接下來會提及些什么。 這位女士,是真的不想歐羅拉和他牽扯越深呢——但他尊重她的行為,這比沃德辛斯基那一家的小手段直白,但真實、可愛得多。 “這件衣服……” 他很配合地問出對方期待的問題,淡然地看著長者眸中閃爍的光芒。 “不好意思,先生,請原諒我年歲已高,情急之下就做錯事……我怎么能把這件衣服拿出來給您呢…… “它是歐羅拉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留下的,重要到他能把衣服留給她。我的意思,您聽懂了嗎?” 佩蒂特嘆著氣,生動地詮釋著何為帶著歉疚的體面笑容。 肖邦聽罷愣了片刻,唇線帶上些不自然地扭曲。 他沒有按照她的期望,像個不通情理的愚者,無辜地回問道:“所以呢,女士,您想對我說些什么?” 她站起,從他手中攤開那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說:“離歐羅拉遠一點,先生,我反對她這樣輕賤自己,我討厭您——自從和您相遇,什么都變了!” 天使的微笑再一次降臨在青年臉上。 肖邦沒有說話,他端起水杯,平靜地喝了口。 “您有……和歐羅拉聊過這個話題嗎,您有聽過她內心的聲音嗎,女士?我想,你們并未就此做過溝通,所以女士,我不會離她遠一些,只要她沒有對我說拒絕?!?/br> “你就一點都不在意這件衣服的歸屬,不在意她的過去嗎,弗朗索瓦·彼頌?” “我不在意,佩蒂特女士,在我眼里,歐羅拉就是歐羅拉,我看到的是現在的她,和她的過去并沒有關系——如果她愿意和我分享它們,即使它會讓我遺憾、讓我嫉妒,我也會認真聽她講述,而不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我信任她,女士,所以我不會懷疑她面對我時展露的一切?!?/br> “所以,這件衣服……呵,原來是我把你想得太狹隘?!?/br> 佩蒂特認命般跌坐在沙發里,她捧住自己的臉,滿身的挫敗。 肖邦放回手中的水杯,攏攏披在身外的衣服笑了。 “不,女士,我的確是個非常容易嫉妒的人,一想到有別的男人可以把外衣留給她,我會真的羞憤離去——但那個男人是我的話,您想讓我嫉妒誰呢?” “你、你是那個——” 陽光在青年的身后,給他繪上金色的光圈。 長者的眼中倒映的畫面,宛若教堂花窗上的玻璃彩繪。 “是的女士,去向德累斯頓的路上,一個未知名的湖泊,我和歐羅拉第一次見面。這件衣服,是我留在睡熟的她身上的。直到您帶著人找到她,我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