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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索瓦,我沒有逞強——請相信我,我真的能彈好李斯特,絕不會毀了你最喜歡的曲子!” “……” 少女仿佛聽到了一聲帶著挫敗的嘆息。但當她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時,這嘆息無形無蹤得像是她的幻聽。 “那就,第十一首降D大調……和,最后一首降b小調吧……” 雖然奇怪弗朗索瓦斷句的方式,但歐羅拉還是很開心終于得知了他想聽的曲目。 和? 的確是第一感覺的弗朗索瓦會喜歡的曲子呢。 不過——一般作家都會這么清晰地說出曲子的調性而不是它的標題[1]嗎?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李斯特呢。 譜臺上的曲譜很快就被翻到了最后,手指毫不猶豫地落下,琴聲開始回蕩在室內。 沉醉地彈著琴的少女,和在沙發上緊握雙拳微笑聽琴的少年,構成了一幅美妙的畫卷。 …… 正午,佩蒂特開始往餐桌上布菜。她敲擊了幾下桌面,提醒歐羅拉放下手中的曲譜準備吃飯。 少女戀戀不舍地撫摸著曲譜上的音符。從弗朗索瓦聽完兩首曲子離開后,她一直就在餐椅上品讀李斯特的曲集——雖然她和這些練習曲,早就相識已久。 闔上封首,一小段印刷字體不同的字母在歐羅拉眼前晃過。出于好奇,她將樂譜翻到了扉頁。 右下角似乎留著一個簽名。 F.Liszt。 “李、李斯特?!” 歐羅拉撐著桌子,倏然站起,座椅都被她弄出聲來。 “歐羅拉,淑女儀態——” “噢,佩蒂特嬤嬤,我可保持不了鎮定。你不知道,這份樂譜有多珍貴……” “是嗎?我可不覺得它和普通的冊子有什么不一樣的?!?/br> “上面有李斯特的簽名!嬤嬤,那可是最偉大的鋼琴家之一。神啊,弗朗索瓦竟然把它送給了我,這一定是他的珍藏——” 歐羅拉恭敬地將樂譜輕輕合起,鄭重地將它放回譜架上。 心中的激動無法言表,她沖到佩蒂特身前,執起嬤嬤的雙手,歡快地在她身邊轉著圈。 “嬤嬤,我太幸福了——不行,我一定要給弗朗索瓦送上一份回禮?!?/br> 等少女停下旋轉,她看到長者高挑著眉,對她綻開一個教科書般的假笑。 “小姐,即使你轉暈了我,我也不會對你的‘撒嬌’做出任何回應——想送彼頌先生禮物可以,但嬤嬤絕不會給予你任何‘贊助’?!?/br> * 歐羅拉站在巴黎一家百年老店面前,踟躕地搓了搓手。 她剛下馬車。雖然佩蒂特說過絕不給她任何贊助,但還是幫她叫了輛出租馬車。付過車費后,又往她手里塞了枚銀幣——1法郎,剛好夠她返程的票錢。 簡·赫本(J.Herbin),一家歷史悠久的法國墨水店。 這是歐羅拉能記起來的,既符合弗朗索瓦職業身份,又是此刻的她能負擔得起的最好回禮了。 推開店門,機栝被牽引,掛在店內門檐上的銅鈴發出叮鈴的脆響。 偌大的店異常安靜,除了各種整齊堆放的貨柜和琳瑯滿目的玻璃展柜,再也沒有別的裝飾了。 歐羅拉正對面的柜臺那,帶著單片眼鏡的老人和打著黑領結的青年停下交談,同時向她投來目光。 “哦,來客人了。老赫本,你先忙,我們一會再聊?!?/br> “小姐,日安,請問有什么可以效勞的嗎?” 正奇怪店里沒有服務員的少女,這才發現那位溫和的老人就是店主。 她走近柜臺,說清訴求:“您好先生,我想送一個人一樣東西作為禮物……他是個作家,但看到這么多的紙筆墨水,我不知道該怎么挑選了……” 店主敲了敲玻璃,笑道:“作家啊——維克多,我想你會非常樂意給這位小姐一些建議?” “你還真是會取巧呢,赫本先生?!?/br> 青年輕笑著回應店主。他的眼神帶上幾分銳利,向歐羅拉點頭致意。 “如若您愿意,美麗的小姐,您倒是可以聽我說上幾句。當然,這個老家伙才是權威?!?/br> “從筆桿、筆尖、紙張,到墨水、火漆,簡·赫本都有所涉獵。但考慮到您贈禮的對象——作家,那我建議您排除筆桿、筆尖和紙張?!?/br> “常年和筆紙打交道的人,對寫作工具其實是異常挑剔的,大多數作家都會有自己獨特的偏好。筆桿很難換,筆尖和紙張恰巧又因更迭太快反而更是保守。唯獨墨水,只要是瓶好墨,沒人會討厭它——畢竟就連路易十四都不能拒絕簡·赫本的誘惑?!?/br> 青年說完,就指著展柜里的一個小瓶子,繼續他的建議。 “可以送您的先生一瓶‘黑珍珠(Perle des Encres)’,這家店的經典墨水。最適合文思泉涌的時刻,通篇寫下來酣暢淋漓,紙面上不會有一處擦黑。當然,用它之前記得搖一搖,不然它就是顆‘灰珍珠’?!?/br> “如果只考慮寓意,您可以選擇彩色墨水‘祖母綠(Emeraude de Chivor)’。畢竟早在兩百年前,它的創始人就堅信這瓶藍綠色的墨水能夠帶來好運了。幸不幸運我不敢保證,但我認為,它的顏色絕對稱得上‘迷人’?!?/br> 青年停止了演說,擺手讓少女做選擇。 歐羅拉驚嘆于這位先生對墨水的了解,他一定是這家店的???,怪不得和店主關系那么好。 “您有意向了嗎,小姐?您也不用拘于這位先生提議的兩種,店里所有的墨水都可以試色,不必擔憂色差?!?/br> “請問……是否有一款墨水,標簽里有‘Authentique’這個詞?我想先看看它?!?/br> “您是說‘律師’嗎?‘真實’是它黑色的那款??磥砭S克多你走眼了呢?!?/br> “仁慈的主啊,‘律師’?這么無趣的墨水……小姐,您知道用這墨水的都是些什么人嗎!” 青年一臉痛心疾首,克制又強烈地建議歐羅拉趕緊換掉它。 “先生,非常感謝您的建議。我知道的,幾百年來,法蘭西的公證人一直都在用它記錄重要的文件……” “那你還——” “或許它古板又沒什么新意……但是先生,‘律師’不怕水,墨色持久,百年之后依舊清晰可辨?!?/br> 歐羅拉看著柜臺里的墨水瓶,目光柔和卻璀璨,像是藏進了一片星海。 “他是作家——我希望,他的文字能和這墨色一樣,終究能夠不朽吧?!?/br> 第17章 Etude·Op.17 【必須的理由】 老赫本伸進展柜中的手,在律師墨水的瓶身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