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犧牲。 肖邦這才后知后覺:向他求婚的少女,似乎不能和以往接觸過的任何一位女性重合。 “小姐,您的條件太誘人——若您跳過我,我想會有大把的人愿意?” “您忘了嗎?只有您啊,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您已經耗費掉我全部的勇氣,也只有您能讓我合法前去巴黎?!?/br> 他啞口,逃開對視而言它,但那雙祈求的眸子卻揮之不去。 她訝然,提醒他這是僅有一次的沖動,并帶出一個關鍵詞。 “巴黎?為什么是巴黎?” “因為肖邦啊——” 雖然不解巴黎為何對歐羅拉有著狂熱的吸引力,但肖邦從未想過會在這里聽到自己的姓氏。 仿佛沖擊還不夠,所有絢爛的光輝都融進了她的眼底。 盛放的玫瑰將此刻氤氳成詩。 “先生,我想去朝圣?!?/br> 剎那間,他的心臟,仿佛被某個匈牙利人,奏響了一個fff[4]力度的震音。 第6章 Etude·Op.6 【被回應的心愿】 朝圣? 聽到這個詞,肖邦的耳根頓時隱隱發燙。他端正坐姿,有些不自然地交握雙手。良好的禮儀教養隨即掩蓋掉他真正的隱秘心理,畢竟他是位無論何時都能泰然處之的紳士。 此刻,這句真理卻半真半假。 贊譽對一個天才音樂家而言,從來都不會缺失。肖邦也是一樣。但他不像李斯特,阿諛奉承會被他嗤之以鼻,連一個假笑都不屑回贈。除此之外的,還不及一兩句反語更能博得他的關注。 但這個詞有些不一樣——它的份量太重,重到會讓聽膩了贊美的波蘭鋼琴家心神蕩漾,卻又會恰到好處地讓他略感不安。 肖邦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歐羅拉,判斷這句盛贊的真偽。 她的一切都告訴他:“朝圣”出自肺腑、發自內心,情真意切,絕不摻假。 耳根不禁又熱了幾分。 Zal[1]!這個人真的沒有記錯詞意?用這個詞關聯我? 青年柔軟的棕發被清風撩起,微涼的順暢帶走面頰的燥熱。待他的心神漸歸平靜后,愉悅剎那間凝固在眉尾。 他此刻才恍然驚覺,身邊這位小姐,是真的一點兒都沒認出誰是“肖邦”。 莫明地,情緒染上幾分微妙。 他回憶起某個匈牙利鋼琴家,出國的護照本上都可以不用填寫外貌描述[2],悄然生出些許胸悶來。 這位在巴黎一旦心情不好,誰都不能在他這兒討到半點真心好話的紳士先生,第一次把對外的槍口朝向了自己。 “朝圣肖邦?你是說那個脾氣古怪的、喜怒無常的、害怕人群的、除了鋼琴一無是處的家伙?他可不值得……” 青年的語氣干巴巴的,絞盡腦汁去搜索著刻薄的評價。他以余光解讀著身邊小姐的神情反饋,未曾想詞匯吐露的流暢竟像流水般自然,句末還不忘加上一句耐人尋味的總結。 “嘿,先生,慎言!您沒有見過肖邦,妄加評判極度失禮?!?/br> 少女的反擊來得十分迅速,和善的光彩在她臉上褪變成嚴肅,漂亮的琥珀色眸子里滿滿都是不贊同。 肖邦心里的云翳瞬間消散。 “小姐,我在巴黎的時間比您多——我當然見過,那是個絕對糟糕的男人,千萬不要用你的幻想去美化他?!?/br> 他并沒有停止出演反派角色這一行為,完全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跟這位小姐闡述著“事實”,甚至用上了勸戒的句式。 “所以您……是在嫉妒嗎?不過我還是相信我在音樂中聽到的肖邦,能構建那樣一個音樂世界的人,又能糟糕到哪去!” 大概是先前在身邊男人身上感受到的溫和有禮,和此刻的咄咄逼人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少女一下子無法反應過來。她似乎不擅長以最壞的惡意去揣度他人,一方面堅持著自己的判斷,一方面又習慣性為對方開解。 “嗯,小姐,在我面前這樣維護另一個男人——我以為,我才是你要‘求婚’的那個?” 歐羅拉的堅持明顯讓肖邦的心境更加明朗。但想到自己扮演的角色,他不免醞釀著情緒,偏過頭發表著自己的抗議。 “對、對不起?”少女這才回過神來,她一不小心好像就偏離了正題,連連補救。似覺得還不夠,她歪著頭又添了一句,“如果有人在我面前說您不好,我也會反駁他的?!?/br> “前提是我要簽了婚書,對嗎?”青年立馬就抓到她言辭里的隱晦,開口逗她又不想讓她太過為難,轉而試探著問了另一個問題,“我感受到您的赤誠了……您有那么喜歡他嗎?” “J'aime Chopin[3]?!?/br> 他聽到了她笑容綻開的聲音。 這是一句頗為平淡的回應,聽者稍不仔細便聽不到暗藏的情緒起伏。說這話的人就像吃飯喝水一樣,那么自然地就任由它從唇齒間流露。 卻令肖邦為之側目。 肖邦聽過千千萬萬句“我愛你”,但這般平靜的表白是他第一次聽到。 沒有飽滿充沛的激情,沒有急于證明的欲望,沒有想要得到回應的迫切……只是在闡述一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卻在每一個字音里,蘊藏著無限的情意。 他深感奇特,卻在想起她彈奏第一條時的畫面后,又覺得順理成章。 她的演奏告訴他:歐羅拉早已把肖邦融進了生命。 多么—— 不可思議的人和事! 被一個“沃德辛斯卡”果斷放棄的他,卻又被另一個“沃德辛斯卡”視作珍寶。 青年靜待心中的沖擊過去。 他突然記起此刻自己只是一個旁觀者,心里又有些莫名的滋味。 “你都有勇氣來向我求婚——為什么不坦率一點,去追求你愛的肖邦呢?” 他支吾著,別扭地小聲問道。 “哈,先生,我喜歡肖邦不假,但我為什么要占有他呢?” 歐羅拉被這個問題逗笑了,她實在無法將這兩件事聯系到一起。 “喜歡肖邦是我自己的事,這種喜歡不一定非要發展成愛情啊。畢竟,肖邦又不會對我有好感……” “追求肖邦?噢,這真的太天方夜譚啦?,F在我可是連巴黎都去不了,見他一面都是奢望?!?/br> 她徹底放松下來,倚在靠背上抬頭仰望空中的云朵。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聽一次肖邦演奏鋼琴——如果能和他一起彈首曲子,我大概此生都不再有遺憾?!?/br> 無望的期待。 演繹情緒的大師瞬間就抓住了少女的主題旋律。 肖邦不由得開始反問自己: 見我一面很難? 好像是——畢竟沒有被回應的拜帖和因拿不出通行卡片(Laissez pas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