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兄長,苗疆大巫 第113節
…… 再之后?竹闋乙消失了許多?日。 繁蕪每日早出晚歸,未等到竹闋乙的信,便只當?他?是回苗疆去了,她知道合部還有戰事,若是回去也?在意料之中。 等到五月末,她方收到竹闋乙的來信,果然是因為合部的事,因為戰事匆忙他?走的急,也?未留信件給他?,等戰事消停,方讓竹部線人帶了信給她。 戰事之后?,合部被毀的城寨需要重建,他?暫時無法?趕來。 繁蕪看完信也?未曾想回信,等到六月初三時,方后?知后?覺的思念起他?來。 于是提筆寫信,半晌也?只落筆一句:心似雙絲網。 可當?她寫完這幾字,又將那?紙揉成了團扔進了焚香爐里。 她放下筆,踢掉腳下的繡鞋,向床榻走去。 大抵是太學待得越久,日漸失去往日那?份的天真爛漫了。 她躺在榻上,看著頭?頂的彩色紗幔,陷入沉思。 謝長思,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困我于長安,與豺狼虎豹之流博弈,我往昔的歡喜,今時竟然會覺得矯情…… 她閉上眼眸,她想一個太學都能壓垮她,果然她還是好玩的性子,什么博覽群書不過是在竹部的府院里打發著時間罷了…… 若深究其緣由,其實也?是因為有竹闋乙,那?些枯燥的知識才會變得有趣,才會那?么喜歡看書。 不知什么時候她睡著了,再醒來時窗外天還是黑的,桌上的蠟燭燒得只剩下小半截。 她起身喝了一口茶水,仔細聽了聽外邊的雞鳴聲,應該是五更?鐘了。 她睡不著了,起身洗漱穿衣,等再看完一遍《大學》,天已徹底亮了。 她離開小院鎖了門,撐著傘向長安西市走去。 她第一次來寒梅閣時,掌柜便記住了,今次她再來吃早膳,掌柜已知曉她的喜好,這女子似乎很喜歡吃他?們的牛rou面。 她要了兩碗牛rou面,剛動筷子,只見外邊傳來驚馬,那?少年冷聲罵了一句:“看不看路,嚇到小爺我的馬了知道嗎?!” 那?人道了歉悻悻地離開了。 沒一會兒,少年栓了馬,快步踏進寒梅閣。 聽少年的聲音,繁蕪便認出了是誰。 葉六合,當?朝丞相的長孫。 這位葉丞相在朝中的權力可以說比謝啟都大…… 葉臨淵,他?是撫養明王弗玉長大的人,也?是一手幫謝啟除掉北魏的人。 那?日王祎說他?不是陪弗玉最久的人,起初她以為是儀胥,那?時她遺忘了葉臨淵。 葉臨淵雖官至丞相,但他?深居簡出,除了早朝其他?一概不會參與。 她也?不曾想過,葉丞相會有一個這么頑皮的孫子。所以在知道這少年姓葉的時候,也?未將他?與葉臨淵聯系在一起,后?來過了好多?日子,她才知道他?是葉丞相的孫子。 葉六合察覺到有視線落在他?的身上,他?迅猛地順著目光看去,與繁蕪四目相對,他?怔然間很快就敗下陣來。 倉惶收回目光的同時,葉六合憤然想,怎么會在寒梅閣吃個早膳都遇到這女子。 他?悶悶地撩袍坐下,剛翹起二郎腿,寒梅閣的伙計便上前來:“葉小公子,還是以往的菜式?” 葉六合又瞥了繁蕪的方向一眼,小聲問伙計:“她吃的是什么?” “?!ou面?”伙計答。 知道答案的葉六合有些無語,往日里最不愛吃面了。但他?又覷了一眼繁蕪,見那?女子吃了兩碗…… 他?皺眉:“上一碗來嘗嘗,其他?的還是和原來一樣?!?/br> “好嘞?!被镉嬓χx開了。 葉六合沒等太久,他?的牛rou面來了。 看著漆黑瓷碗中火紅的湯,他?暗自皺眉。 似乎是掙扎了片晌,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 …… 大約是繁蕪吃完半碗的時候,葉六合吃光了一整碗,還叫來伙計再來一碗。 繁蕪暗笑道:還好,與這小子口味能合得來,既然如?此,還是能有些共同的話?題的。 葉六合吃完第二碗的時候,陡然意識到什么,他?放下筷子,向繁蕪走來。 繁蕪剛喝完一口湯,看見桌面上投下的陰影,她抬起頭?來。 少年的清眸盯著她的,厲聲道:“繁蕪大人,你在此是在等我?” 不愧是丞相長孫,警覺還是有的。 是,她在等他?。 她想與他?成為朋友。 沒有別的原因,只因為他?的爺爺是弗玉的心腹,是弗玉最為信任的人。 而他?的大姑姑還是上一任明王臨忞的正?妃。 弗玉是嗣子,就是過繼給葉六合的大姑姑。 真論起來弗玉的表兄弟是葉六合。 因為弗玉喊他?大姑姑一聲“娘親”。 這世上弗玉只與葉六合論親疏,不會與其他?人論親疏。 從?葉六合被教養的如?此驕縱,便能看出弗玉對這位表弟的縱寵。 繁蕪笑道:“我只是喜歡到處找尋好吃的,正?巧發現?寒梅閣的牛rou面不錯?!?/br> 葉六合咬牙切齒,這女子說謊,她就是來此“偶遇”他?的。 見她不承認,葉六合付了錢便快步離開了。 寒梅閣外傳來駿馬嘶鳴聲,那?少年已揚鞭策馬而去。 …… 太學,課室內。 殷大人已開始講習了,葉六合抬眼看向靠窗的那?個空位,那?女子還沒來呢?不待他?皺眉多?想,課室外頭?傳來吵鬧聲。 好多?學生已翹首向外張望去。 “是出了什么事?”魏冰連忙詢問站在窗外的隔壁班的學生。 “那?位垠垣公主在太學門口攔了繁蕪大人,二人似乎是吵起來了?!?/br> 第103章 “喜姝, 你讓我?看清了一點,別插手?任何女子?的婚事?!狈笔彽穆曇粲l冷厲,看著喜姝的眸光發寒, “本是你問?我?的, 也是你說你在此數年,需要有個結果?, 你既是想嫁人,我?給你提的那個人你覺得不行作罷就好,如今一次獻計,倒是把我?當仇人了!罷了,我?不奉陪了,你以后也別找我?!?/br> 她說著轉身?離開,寬大的青袍被風吹得拂動, 只覺頃刻間細紛紛掃向面頰的雨點似乎變多了。 等繁蕪走遠了,喜姝的婢女忍不住問喜姝:“公主……您昨日不是才說那女子?是為你著想嗎, 今日為何要來太學鬧這一出?” 喜姝看著繁蕪遠去的背影, 嘆道:“這一出是做給其他人看的, 繁蕪那番話也是幫我說給其他人聽的, 她知道我?的難處?!?/br> 若她要嫁給鄭遲,就?得這么?做。 鄭蕓雖是陳王妃,但鄭馮鄭遲父子?效忠的人不是陳王啊。 垠垣小國終有歸入大魏的一天,她如今得為自己謀劃了,而不是為她的兄長。 旁人都?知道繁蕪是謝長思?提拔上來的人,今日她與繁蕪成了“仇人”,也是漸與謝長思?疏離。 旁人也只當她們姐妹決裂是因為情, 是因為謝長思?。因為垠垣公主喜姝來長安想要嫁的人本是陳王。 … 課室內,葉六合見那女子?將褐黃的油紙傘放在門邊, 斂了斂衣袍走進來。 離得這么?遠,葉六合也能?看到這女子?眼眸里的情緒,她不是在生氣,是在難過。 和他被府中那些庶出的兄弟姐妹孤立時一樣的神情。眼眸深處是難過的,卻又連自己都?不想承認這種難過,因此面上似平靜無波。 他微揚起下頜,輕勾起唇冷哼一聲,未在關注于她。 殷大人的課結束了,窗外的雨更大了一些,葉六合的面前?幾個少年?聚在一起玩著寶石珠兒,他們攀比著手?中的珠子?。 魏冰盯著桌上最大的一顆吶吶道:“還是我?大哥的最好看,璀璨如星辰……什么?時候我?也能?有一顆這樣蔚藍深邃的寶珠兒?!?/br> 葉六合卻是笑了笑:“這次我?持相反的意見,我?覺得你的好看?!?/br> “???!啥??”魏冰忽然坐直了,拿起自己的那顆仔細端詳起來。 葉六合淡淡一笑:“盈盈若秋水,脈脈不得語。明凈若妝,寶珠整體青綠干凈若秋水,最驚艷的是邊緣還帶著一點胭脂色,像極了美人垂淚時眼尾的胭脂紅……” 他不解釋時,任誰都?沒瞧出魏冰手?中這顆珠子?的奧秘,直到他這般作出解釋,魏冰像得到寶貝似的大笑起來:“大哥你說的太對了!絕了絕了!這顆珠子?不愧是我?花五十兩黃金買來的寶貝!” 到底是因為魏冰的叫聲太大了,繁蕪厭煩地皺起眉,以往他們怎么?吵鬧她都?不覺得什么?,但現在他這個叫聲快刺痛她的耳朵了…… “能?不能?安靜點,聒噪死了?!?/br> 繁蕪將毛筆拍在桌上,筆尖的墨水好似飛濺了一下。 魏冰嚇得一個激靈,險些手?一抖摔了寶貝珠子?,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他雙手?捧著珠子?大氣不敢出。 一旁說話的幾個少年?也頓時噤聲。 繁蕪沒想到她吼一句會這么?奏效,微感訝異,但很快她意識到自己還是有點威嚴感的,至少對這群“孩子?”來說,他們還是會懼怕她的。 想到這里,她暗自點頭?。 見課室內突然安靜下來,葉六合猛地皺眉,抬頭?看向?那幾個少年?,又看向?嚇得不敢說話的魏冰,他冷嗤:“就?這點膽子?還跟我?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