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陳茗兒嗯了一聲,“你怎么不問我跟他說了些什么呀?!?/br> “可以問嗎?”沈則低頭,“我怕問了你,又叫你覺得不自在?!?/br> 身份尷尬,他也不想陳茗兒連跟人說話的自由都得跟他討??烧f句實話,他當然是想知道這倆人說了些什么的。 陳茗兒悠悠嘆了口氣,“回去我再跟你說罷,他云里霧里的說了半天,像是真的,但我又不敢信?!?/br> “好?!?/br> 沈則下意識往前傾,把懷里的人箍得更緊。嗅著她發絲,脖頸處的幽蘭香氣,身心的疲憊都得到了紓解。 聽到身后的人深吸了一口氣,陳茗兒挪了挪身子,又想去看他。 “你總是動什么,是不是不舒服?!?/br> “不是呀,我想看看你,”陳茗兒頑強地擰著脖子往后看,拉扯得嗓音都變了:“豫章的事了了?” 她問的很小心。 “嗯?!?/br> “那傅醫正呢? “她沒跟我一塊回來,她想在豫章多留幾天?!?/br> “那她……是一個人嗎?” “我給她留了一隊人,她人生地不熟的,總得有人看顧。但你若問的是…… 那她還是一個人?!?/br> 沈則覺察到身前的人渾身都緊了一下。 “茗兒?!?/br> “嗯?!?/br> “我想你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503 23:25:51~20200506 01:17:3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貪歡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46章 一更 官邸門前下馬, 沈則也沒避諱, 直接將陳茗兒抱了下來。 陳茗兒凍得腳僵,扶著沈則的手臂蹦了兩蹦,“你今晚怎么說都得生火盆了, 太冷了?!?/br> 沈則任由她扶著自己, 漫不經心道:“兩個人一起或許就沒那么冷了?!?/br> 陳茗兒也不惱, 只瞪他一眼,滿臉真誠:“那你可以問問楊平愿不愿意?!?/br> “你快打住吧,”沈則聽得渾身難受, 連忙討饒:“我再不鬧你了, 你個小姑娘家家,一劍封喉倒是用得極狠。我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不想看見楊平了?!?/br> 陳茗兒抿唇:“叫你胡說八道?!?/br> 沈則走了近十天, 又不許生人擅自進他的屋子, 本以為會微塵嗆人,打起簾子卻是一片窗明幾凈。 “你收拾的?” 陳茗兒飛著眼尾瞧他:“不是我, 還真能是田螺姑娘?” 說著話,想要去點泥爐, 燒茶水。 “人美得天仙似的,竟然還這么賢惠啊,”沈則拉著陳茗兒的手不叫她動,眼底都笑:“我還真是撿到寶了?!?/br> 陳茗兒也不跟他客氣,美滋滋道:“可不就是?!闭f完又撒嬌般甩甩手,“你松開我呀,我去給你煮茶?!?/br> 沈則胳膊用力往回一拽, 直接把人摟進了懷里,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心里還惦記著剛才她沒說完的話,低聲問:“閔之跟你說什么了?” 陳茗兒縮在沈則懷里,手指抓著他的衣襟,聲音輕輕地將閔之方才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說給沈則,末了,惴惴不安地問他:“是不是聽著糊里糊涂的?” 沈則的淡然多少抹掉了些陳茗兒心中的不安,他掐腰將人抱起,往小榻上一放,人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聲音溫和:“茗兒,我沒問過你,可崔氏她是你親生母親嗎?” 陳茗兒搖搖頭,“她不是。她說我是她撿回去的。她總說撿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快沒命了,所以這些年不管如何,我總記著她救了我一命?!?/br> 沈則愛憐地撫了撫陳茗兒的臉蛋,眼中滿是疼惜:“我雖然不知道閔之為什么這時候突然跟你說起此事,可是你長得也確實太像貴妃。我母親頭一回見你就說說起過。你也說在宮里的時候貴妃對你掌心的胎記頗為上心,這事,倒有幾分可信?!?/br> 陳茗兒心里慌亂,水光盈盈的眼眸毫無保留地訴說著她自己的脆弱和對沈則的依賴。 “可閔心遠為什么不叫我進宮,說的好像有人要害我?!?/br> 沈則揉搓著陳茗兒微涼的指尖,盡量讓說出來的話聽起來不那么駭人,“貴妃自己不會把親生女兒換出去,那么你的出現一定會讓有些人害怕往事暴漏,這些人就會對你不利。心遠有沒有懷疑誰?” “有,”陳茗兒神情緊張,“長寧的姨媽。薛夫人?!?/br> “薛夫人,”沈則凝神靜思,忽而道:“我記得曾經聽母親說過,薛夫人在貴妃誕下長寧的前一天也生過一個女兒,但那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 ” 陳茗兒眉心蹙成一團,頻頻搖頭:“可是……這說不通啊。蘇家跟貴妃本是一體,怎么會背地里做出這樣的事兒呢?” 沈則猛地想起什么,“我記得傅婉儀原先給你把脈的時候說你身子虛弱原是胎里不足,你是早產是不是?” “是,”陳茗兒道,“我聽崔氏說過,她撿著我的時候,我比尋常未滿月的孩子仍要小很多,所以他們都以為我活不下來呢?!?/br> 姑娘眼神干凈,安安靜靜地說出這些話,讓沈則心口撕裂般地疼起來,再開口,嗓音中都帶了點?。骸百F妃是八月生產?;屎竽锬锟傉f長寧養得好,不像早產的孩子總是孱弱?!?/br> 陳茗兒瞪圓了眼睛。 沈則牽著她的手放在唇邊,仰頭看她:“可是茗兒你想沒想過,如果真如所說,你都快斷氣了,她又怎么會把你抱回去,她是如此心善之人?” 沈則這句話把陳茗兒問住了。 是啊,誰會想要抱一個眼看都活不下去的嬰兒回家呢?更何況,后來崔氏又有生育,實在是沒有道理啊。 陳茗兒縮著肩膀,訥訥自語:“她在騙我……她……可是……”她猛地抬頭,呼吸急促,只無助地看向沈則,顫抖著嘴唇卻又說不出什么話來。 沈則趕緊把人摟緊懷里,順著她的脊背輕輕捋著,“沒關系,你想到什么慢慢說,若是不想說話也可以?!?/br> 陳茗兒軟軟靠在沈則懷里,手腳冰冷,她喃喃低語,像說夢話,“小時候在杭州,爹爹是做茶葉生意的,賺了些錢,就改了名字,捐了杭州采辦局的小官職。再后來又帶著我們回到京城。他說自己從未離開過杭州,可他對京中事務熟悉,并不像是頭一回來?!?/br> 沈則輕聲道:“我估摸著陳通并不知道你的出身,否則,他不敢帶你回來?!?/br> 陳茗兒從沈則的懷里鉆出來,抬起手臂,無力道:“你掐我,掐我一下,這要是一場夢該多好啊?!?/br> “一場夢?”沈則面上不顯,心內還是有些詫異,輕聲問她:“你不愿意做貴妃的女兒?” 陳茗兒抱膝依偎在沈則的身邊,閉著眼睛,很是疲累:“我不愿意。我現在挺好的,真的挺好的??晌矣窒胍€自己一個公平。想要教訓教訓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但要做成這一切,必然要經歷很多艱難,想想那些艱難就讓人更氣憤。原本就是你的,你卻要拼命去爭,就算爭到了,過去的那些年,那些苦該受也都是受了,終究也是沒有公平可言。最終能療愈我的,并不是這些?!?/br> 沈則揉了揉她的頭發,“那是什么?” “是你呀,”陳茗兒委屈地抿住嘴唇,“你是他們從我這里搶不走的?!?/br> 沈則用嘴唇輕輕碰了碰陳茗兒的額頭,啞聲道:“茗兒,我后悔了?!?/br> “后悔什么?” “后悔明明喜歡你,卻要裝作不喜歡你;后悔明明想娶你,卻要眼睜睜看著別人娶你?!?/br> 陳茗兒懶懶地笑笑,突然感到一陣難忍的困倦,迷迷糊糊地說了句什么就窩在沈則的懷里睡著了。 沈則扯了扯她身下的斗篷把人蓋起來,自己往后靠了靠,讓她在自己懷里睡得更舒服。他手指插/入她的發絲間,一下下捋著,“你睡吧,我永遠都不會走?!?/br> 陳茗兒做了個夢,夢見她一個人在漆黑的山洞里走了好遠好遠,但她不累也不害怕,以為她知道,在能看見光地方,始終有一個人在等著她。 兩天后,大軍拔營回京,啟程前陳茗兒掰著手指計算著還有幾日能到京城。 “你怕是得加上兩天,我要先帶著你往襄城去一趟?!?/br> “去襄城做什么?” 沈則笑笑:“你自己救下來的城,你自己不想去看看?” 這功勞太大,陳茗兒哪里好意思受領,急忙道,“你快別這么說?!?/br> 沈則見她臉紅,心意浮動,正想逗逗她,楊平在外頭回了一句:“將軍,宇文休他…… ” “他怎么了” 楊平戰戰兢兢道:“他說想再見一面那日把他騙得團團轉的姑娘?!?/br> “他是嫌命長了?”沈則語氣不善,冷冷道:“楊平,這樣的話你也敢來向我回?” “本來是不敢的,但……但宇文休這個人無賴起來簡直地痞一樣,不叫他見他就不肯上囚車,大吵大鬧地更是攪得人不安寧。所以就……” “巧了,”陳茗兒用眼神止住沈則就要到嘴邊的不中聽的話,笑盈盈道:“我也想去見見我的這位手下敗將?!?/br> “茗兒,不許鬧,” 沈則難得用這樣嚴肅的語氣同她說話。 “沒關系的,你放心,要不你同我一起去?” 問是這么問,陳茗兒卻不是真心想邀沈則一同去,兀自開門朝著楊平點點下巴:“走吧?!?/br> 沈則拿這姑娘沒辦法,只好黑著臉,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頭。 宇文休看見陳茗兒,眼中快要冒出火來,有怒火也有□□。他不陰不陽地笑了兩聲,手上的鐐銬隨著身體抖動,嘩啦啦作響,“我到底是折在了沈則的美人計里,我認。只是姑娘,你雖是心甘情愿為他赴險,可自己愛慕之人如此不懂憐香惜玉,這個中滋味你也不好受吧?!?/br> “將軍,”陳茗兒像是沒聽見宇文休言語中的諷刺,施施然行了個萬福禮,笑道:“將軍見我,是想在我心中埋一根刺是不是?那如今埋下了,將軍便痛痛快快地上車可好?” 宇文休咬牙握拳,卻終是噗呲一聲笑了:“沈則從哪里找來的你這樣的妖精。原是我大意了,我自以為也是閱女無數,但你這樣的,我還真是頭一回見到。好,好?!?/br> 他一連說了幾個好字,又是不甘道:“不過我聽說你們梁朝的公主對他有意,你縱是能干,也不過是個卑微的奴婢,沈則并不會許你什么?!?/br> 宇文休這個人雖是生得五大三粗的,心眼小的時候也是不管不顧,眼下便是不痛快極了,非得羞辱了陳茗兒才算過癮。他這番話對個沒出閣的姑娘說,簡直就差把不要臉三個字宣之于口。 可陳茗兒偏偏一點也不生氣,仍是徐徐有禮道:“英雄難過美人關,將軍雖是吃了癟,但也說明您是英雄呀。別這么輸不起?!?/br> 沈則站在遠處,聽不太清陳茗兒回了什么。但宇文休故意高聲,他倒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宇文休,”沈則大步過來,停在陳茗兒身側,伸手去牽她,“這是我夫人,你給我看清楚了?!?/br> 話說完,也不再跟宇文休廢話,拉著陳茗兒轉身就走。陳茗兒跟在她身后,小聲道:“哎呀,我還有句話沒跟他說呢?!?/br> 沈則沒好氣道:“你還跟他說什么呀!” 陳茗兒扯著他沈則停下來,笑嘻嘻地去戳他繃緊的下頜,柔柔道:“其實不說也行,不如這樣——” 她踮起腳,在沈則左臉上輕輕地落了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