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的救贖】(二)
作者:li0713_20 25年4月9日首發于. 白鹿辭別九洲駱和,帶著兒子直奔她買房的樓盤而來,昨晚說好的要帶他來, 要他幫忙參考參考。在路上少年熊燃就已經有些不快,一來母親太任性,怎能隨 意就把他從工作中拖走,即便請過假了也是不妥的,自己資歷尚淺,理應多把時 間用在工作上才是;二來母親才認得駱和多久,便與他打得火熱,讓他這個做兒 子的情以何堪?想起母親有過多次婚姻的經歷,他懷疑她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售樓部大廳里人影寥寥,三兩個溫飽方才解決的看房客對著模型猶豫半天也 沒敢出手,看來傳說中樓市火爆的場面許是開發商自己做出來的。 白鹿不是看房客,她是買房客,已經交過訂金的,她訂的是最高端的戶型。 售樓小姐自不敢怠慢,熱情地為她介紹工程的進度情況,說什幺工程質量和 地段都數最最上乘,即便以后有新開的樓盤也不可能和現在這個比。她還不知廉 恥地施展出馬屁功,稱白女士眼力如何如何魄力又如何如何。白鹿不是傻子,本 不屑于聽她胡說八道,但出于真心買房,也就耐煩下來了。當被問及交房的期限 時,售樓小姐又拍著胸脯一再保證定會如期交房,否則愿退兩倍房款??此硌?, 熊燃覺得好笑,心想別再拍了再拍可就真變成飛機場了。 正當售樓小姐唾沫橫飛時,不知從哪兒冒出來一個青年也摻和進來,不到他 開口他瞎答話,像蒼蠅蚊子一樣討厭,而且他還不時撈起左手袖,生怕別人看不 見自己手腕上那只卡地亞表。更為可笑的是他居然把一部p6手機時 刻拿在手中,動不動就在人前晃一晃,好像手機比卡地亞要金貴許多??此@人, 年紀與駱和相仿,樣貌也不賴,卻無人家半分瀟灑,俗氣得很。 「等等,這位先生你誰呀?沒看見我們正在說話幺?瞎摻和什幺,請你離開!」 白鹿很不耐煩,語氣也相當不友好,就算是厚臉皮的售樓小姐也尷尬起來, 正想介紹那個男青年,哪知男青年搶在前頭說:「鄙人是此處樓盤老板,請教美 女芳名?!顾麑Π茁沟臒o禮視而不見,涎著臉索要她的姓名。 白鹿捂著嘴夸張地哦了一聲,大呼久仰:「原來是樓老板,失敬失敬,鄙人 姓趙?!?/br> 「呃呃,鄙人是開發樓盤的,并非姓樓,請趙美女不要誤會鄙人的家族姓氏?!?/br> 「那樓老板的家族姓氏叫什幺?」 「趙美女如果有興趣了解鄙人的家世,請隨鄙人到這邊來,聽說你已經交了 訂金,鄙人可以把訂金如數奉還,鄙人還可以在房價上給你打個七折,如何?」 房價打七折?那可是相當誘人的,然而白鹿卻看不上,不是看不上那七折, 而是看不上眼前這人,她借口有急事拉起兒子扭頭就走。那鄙人在后面拼命追趕, 嘴里直喊「六折五折」,當房價降到四折三折時,已看不見「趙美女」的倩影了。 好不容易才逃脫鄙人的追蹤,白鹿母子哈哈大笑,一個笑彎了腰,一個笑岔 了氣。笑完了母親問兒子想去哪里,兒子說想回去上班,母親嗔怪兒子呆腦袋, 都請了假還回去干嘛,不容分說便拉他去逛街,說是要給他買套西裝,這幺大個 人連套像樣的衣服都沒有,怎幺出來見人。 兩人來到城市最繁華的地界,這里商鋪林立名店云集。母子連逛了四五家店, 都挑不到中意的,原因只有一個:熊燃嫌貴,幾千塊買件衣服?不就一身皮嗎, 哪兒就值當了,三五百都嫌貴了。兒子挑三撿四讓白鹿頗為不爽,說你一個年輕 人做事如此不痛快,又不花你錢你怕什幺,警告他從現在開始閉嘴,不準再出半 點聲音。熊燃也自知不識抬舉,彼此的關系才剛剛有所緩和,母親必定急著討好 兒子,怎能拂了她的好意,想想也就同意了,一切都聽母親的。 白鹿這才笑逐顏開,挽著兒子走進阿瑪尼,這回她不讓兒子自己挑了,叫售 貨員小姑娘把擺在最顯眼處的那套拿來。小姑娘拿來了,熊燃又習慣性地想去翻 吊牌,偷眼見母親柳眉倒豎,只好把西服套到身上。 「哎哎,看,我兒子!」 白鹿洋洋得意,小姑娘也溜須拍馬翹起大拇指。俗話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名 牌貨就是不一樣,穿在身上立刻就變了一個人,比原來何止精神百倍。 「就要這件,算算吧?!?/br> 「這是今年的最新款,吊牌價一萬七,太太?!?/br> 「打幾折?」 「抱歉,不打折?!?/br> 「開玩吧,我朋友昨天也在這買過一件同樣的,怎幺就打了八折呢?我是聽 他介紹才過來的,怎幺就得不到同樣的待遇呢?你們這是歧視性銷售,信不信我 到商管部門去告你們?!?/br> 「對不起太太,昨天不是我當班,所以不了解情況,您那位朋友叫什幺,我 可以查一查,我們每銷售一件商品都是有記錄的,如果真像您說的那樣,也可以 給您打八折的?!?/br> 白鹿臉一紅,她哪有什幺朋友來買過,在這里她壓根就沒有一個朋友,惱羞 成怒之下,蠻橫的性格又開始發飆了。 「你甭管他叫什幺,要幺八折,要幺告你們,你自己選吧!你們口口聲聲顧 客是上帝,可實際上呢?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嘛!」 「很抱歉太太,八折真的不可以,這是公司定好的,我一個小小的銷售人員 哪有那幺大權力改價??!」 「那誰有權力?」 「店長?!?/br> 「她電話多少,我跟她談?!?/br> 「對不起太太,店長的號碼是不可以隨便透露的?!?/br> 「那好,你打我說?!?/br> 「這……這真的不行??!太太,我不敢……」 「什幺?你工號多少,我要投訴你慢待顧客,你就等著被解雇吧!」 這小姑娘是新聘來的,膽小怕事,哪里見過這樣的陣仗,直嚇得要哭。在一 旁的熊燃不忍心,勸母親見好就收,不一定非要在這買。白鹿想想既然硬的不行 那就來軟的。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你給你們店長打個電話,打八折我要兩套,一套 我兒子,一套我丈夫,今天先拿我兒子這套,回去讓他爸爸看看,如果滿意明天 再來拿另一套,如果不滿意就換別的款式,總之兩套我一定會要,這總行了吧?」 小姑娘每銷一件貨都有提成,這下子一次就賣出兩套,提成可不算少,便轉 憂為喜,說:「那好,我問問看?!?/br> 見小姑娘進里面打電話,熊燃急了,說這哪行啊,這不是騙人嗎?白鹿狠狠 瞪兒子一眼,說剛才的警告你忘啦。母子正要發生爭執,小姑娘就出來了,高高 興興說店長同意了,但明天那套要先交一百元押金,到時從貨款中扣減。白鹿同 意,讓小姑娘把西裝打好包,又交了錢,拖上兒子迅速開溜。 衣服是買到了,但熊燃并不覺得有多開心,反而還感到害怕,不是因為母親 貪便宜,而是因為她砍價的方式,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威脅和欺騙,什 幺樣的人才能做出這樣的事? 「怎幺啦,衣服不稱心?」 「衣服再貴再好也是那樣一穿,稱不稱心有那幺重要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兒子這番話在白鹿聽來是那幺的刺耳,在反駁與沉默之 間她選擇了后者。熊燃有些后悔,他不茍同母親的做法,卻不能不認同母親為挽 救與兒子及及可危的關系而做出的努力,她是那幺投入,那幺的不惜一切代價。 「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咱們回家吧?!?/br> 熊燃很巧妙地向母親發出一個信號,白鹿聰明,明白他的話外之音,他這樣 說無異于默認他的家母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必再多余地提出任何請求。白鹿 皺著的眉頭這才又重新舒展開來。 為了晚上的舞會,白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當然她也沒忘記打扮自己 的兒子,她給他穿上新買的西裝,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又端詳一番才算滿意。出發 吧!她發出歡快的聲音。 他們來得早了,舞會還沒有正式開始,但已有幾個心急的客人耐不住性子摟 到一起跳了起來。白鹿掃一眼四周,沒發現駱和的影子,也許還沒來吧,她找個 地方坐下,叫兩杯飲料與兒子邊喝邊聊。不多會兒她去上洗手間,之后就沒有再 回來,而是饒有興趣地欣賞墻上的名畫。 「小姐,肯否賞臉跳支舞?」 白鹿回頭一看是個中年男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很斯文,便嫣然一笑向他 伸出玉手。 「恕我冒昧,請問小姐貴姓?」 「免貴姓白,白鹿?!?/br> 「啊,很詩意的名字,和它的主人一樣美!」 「謝謝!」 「那邊有個小伙子一直盯著咱們,真沒禮貌,難道他不知道這樣盯著一位女 士有失風度嗎?這是一種登徒子的行為!」 男士的話在白鹿心里點醒了什幺,暮地回頭望向兒子,兒子也正望向她,看 不清他臉上寫著什幺,憑借女人的直覺,白鹿敏銳地嗅到一股異常強烈的敵意, 敵意的背后又似乎稍帶了什幺東西,這種東西是如此難以捉摸,連一向自詡聰慧 的白鹿也參不透其中的道理,不由得微微吃了一驚。 「他很年青不是嗎?」 「但年青不能做為有失禮節的借口不是嗎?太沒有教養了,常言道子不教父 之過,上梁不正下梁歪,對他的家風我持保留意見?!?/br> 白鹿一聽,甩手將男士推開,招呼也不打就徑自離開了,把他像臘rou一樣晾 在舞場中央。 恰巧這時候駱和也到了,他眼看見的就是白鹿,三步并做兩步向她走來, 萬分抱歉地說:「對不起我來晚了,不跳了嗎?舞曲還沒有結束?!?/br> 「那我們把它跳完?!?/br> 白鹿摟著駱和故意到那位臘rou男士面前悠悠然轉了幾圈,卻連看也不看他一 眼。 駱和與白鹿一個才子一個佳人,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出盡了風頭,滿場就 數他們最為得意。人們的目光都被聚焦到這兩人身上,羨慕、忌妒、憤恨,什幺 樣的表情都有,甚至還有的目露兇光,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你有女朋友嗎?」 「你看我像嗎?」 「不像?!?/br> 「答對了,你很聰明?!?/br> 「你喜歡什幺樣的女人?」 「你這樣的?!?/br> 「呵呵,我老了!」 「老了才更有味道?!?/br> 「你很會逗女人開心?!?/br> 「你開心嗎?」 「想逗我開心,得多下工夫?!?/br> 「哦?那你看看,我有沒有這個機會?」 「機會是靠自己爭取的?!?/br> 「好,我一定努力爭??!哎,小熊好像不太高興,他怎幺了?」 熊燃自始至終都死死盯往母親,絕對不是欣賞她的舞姿,因為他臉上沒有任 何表情。一個人臉上沒有表情往往代表他心里有股怒火,只不過這股怒火被強行 壓住暫時沒有爆發而已。 「也許是工作太累了吧,小孩子沒關系的,一會兒就好了?!?/br> 「我很欣賞小熊,為人正直坦誠,工作又努力上進,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現在 不多了?!?/br> 「是嗎?那駱少可得多多提攜喲!」 「這個自然,他現在已經是行政總廚了,這都是我向父親極力推薦的結果, 我想再過幾年,讓他做個副總也是不成問題的?!?/br> 「嗯,那我替他先謝謝你了!」 駱和在白鹿面前極力邀功,把自己比做蕭何比做伯樂,雖然其中不免有夸大 其詞的地方,但熊燃受他恩惠總是真的。 男人們趨之若鶩,競相邀請白女士跳舞,駱和顯得大肚能容,并不反對自己 的舞伴被別人請去。他有他的考量,所謂上山打獵見者有份,是絕對不能吃獨食 的,更何況白鹿不是他的個人財產,如果加以阻止反對,不但顯得自己小器,還 極有可能會引起她的反感。 白鹿落落大方,幾乎是來者不拒,盡顯她高超的交際手腕。但有兩個人她沒 有跟他們跳,一個是她的兒子熊燃。熊燃沒有邀請母親,也沒有邀請別的女士, 有女士主動來邀也都被他婉言謝絕了。整個晚上他都待自己小小的地盤里悶悶不 樂,當舞會進行到一半時他離開了,沒有向任何人道別,包括母親。白鹿本來是 想趁這次機會和兒子再拉近些距離,主動邀請他跳跳舞,無奈追求者太多讓她應 接不暇,等回過頭來卻怎幺也找不到兒子了,也就只能做罷。 另一個就是搞笑的那個地產商鄙人,今晚的舞會他也來了,他應該也算是個 「大人物」吧。在商賈政客云集的場合,鄙人處處陪著小心,盡量不顯露自己搞 笑的本質,但藏頭藏尾努力了大半天,最終還是在「趙美女」面前露了陷。他看 見駱和被眾人羨慕,難免心里癢癢,忍不住也去請求美女賞臉跳支舞。 「趙女士,你好??!」 「樓老板,你也好?!?/br> 駱和聽得一楞,因何這兩人都改的姓氏自己竟然不知?后聽白鹿說起下午的 事才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炸了肺才算罷了。那鄙人在一旁窘得無地自容,若是 能把駱和剁碎了吃掉方才解他的恨。 「來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介紹,這位是大名鼎鼎的地產界巨頭張老板的公子 本市十大有為青年張彪,這位是白鹿白女士,你們來重新認識一下?!?/br> 「原來是張公子,久仰久仰,鄙人白鹿,請多關照!鄙人在張公子樓盤買的 那套房子,打三折的承諾若是還有效,鄙人將萬分感謝!」 白鹿效法古時女子的模樣給張彪盈盈施了一禮,她左一個鄙人右一個鄙人, 直把張彪弄得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極不自在。 「咳咳,白女士真會開玩笑,鄙……我從來沒有開過這幺低的折扣,不知你 是從哪兒聽到的?」 「怎幺你忘啦,你追我們的時候不是喊著四折三折嗎?」 張彪支支吾吾不敢承認,也不敢否認,總之就是不知該怎幺應對白鹿的提問。 「可能是我聽錯了也不一定呢,真要打三折豈不是虧大了,就算是傻瓜也不 會做這種賠本的買賣,你說是嗎?張公子盡可放心,我是不會死乞白賴向你要三 折的?!?/br> 「哎哎,是是,一定是聽錯了,白女士不愧是女中豪杰巾幗丈夫,夠仁義夠 爽快!但不知女豪杰肯否賞一小臉,和鄙……和我跳支舞呢?」 「哎喲,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本來也想答應你的,但駱少已經約定我做他 的固定舞伴,他是舞會的主人,我哪敢把他扔下不管,那多失禮呀,你說是吧? 下次吧,下次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賞你一小臉,今晚真的是很抱歉!」 張彪討個沒趣,他似乎對駱和有些忌憚,悻悻地離開了。賤人,別落在我手 里!他憤憤地想。 白鹿睜眼說瞎話,她和所有男士都跳過,這誰都看見了,駱和望望張彪離去 的背影,替她擔心起來。 「你得罪他了,這不是好事?!?/br> 「得罪他又怎樣?瞧他那名字,不就是一個包工頭幺,還怕了他了,又不求 他什幺,還能把我吃嘍??!」 「算了咱們不說這個,剛才你說在他那買房,是真的嗎?」 「是啊,怎幺了?其實只簽了購房意向,還沒交房款?!?/br> 「你怎幺不早跟我說??!」 「跟你說?為什幺?你能幫我拿到低折扣?」 「那倒不是這意思,我們家也有樓盤出售,早跟我說我可給你優惠的?!?/br> 駱家也涉及地產業?兒子怎幺沒跟我提起過?白鹿一楞,眼珠接著又一轉, 馬上做出一個決定。 「那我把他那邊退了,在你這買怎幺樣?」 駱和受寵若驚,馬上就答應下來:「好啊,給你打九折?!?/br> 「九折?那我得考慮考慮了,那邊給我的是七折哦!」 「有那幺低嗎?好吧,我也給七折,外加送一間車庫?!?/br> 「那邊也有送呢!」 「兩間,我送兩間,再免兩年物業費!」 「五年!」 「呃,這個嘛……」 「駱少……」 「好好好,五年就五年!」 「謝謝駱少,你看,我在你這買房也算是給你們長了人氣對吧,我在那邊簽 意向是交了訂金的,退訂的話訂金可就……」 「好吧好吧,訂金我賠給你,這總行了吧?我說姑奶奶,算我求求你行嗎, 千萬別再提要求了,我已經是大出血,你還要逼我跳樓??!」 「那好吧,謝謝駱少啰!」 白鹿心喜若狂,急于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兒子,但找來找去也找不到他的影子, 這孩子上哪兒了,走了也不告訴mama一聲。她撥打兒子電話,關機了,許是沒電 了吧,他去哪兒了?回家了?回想兒子今晚的表現,她隱隱感到一絲不祥,不等 舞會結束便匆匆向駱和告別。 依著駱和是要親自送白鹿回去的,可白鹿說什幺也不肯,她說駱少是今晚的 主角,為了她把全場客人晾在一邊不合適,有失禮節。其實她哪里是為了駱和的 禮儀著想,她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住在一個簡陋破舊的小區。但駱和說讓她一個 人離開實在是不放心,堅持一定要送。無奈之下白鹿只得提了個折中的辦法,讓 駱和派司機送她,駱和同意了。 然而白鹿并未讓司機直接把自己送回家,而是借口看朋友在一處高檔小區門 口下車,等司機把車開得沒影了才改乘出租趕往兒子的住處。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