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49
不會游泳。如果兩人掉到水里,恐怕就算是擅長水性的海因也沒法救他。他下意識地緊緊握住朋友的手,同時又下定了決心:必要的時刻他一定會及時松手。只要海因會游泳就行了,他自己倒是沒關系。“瞧呀,快瞧呀——!”少年興奮得嗓音發顫。就算很多年已經過去,他仍無法忘記海因當時的聲音。因為不論是誰在黑暗中聽到這呼喚,他不需要看到任何景象就能夠事先知曉:自己一生中僅有的幾個最快樂的時刻,其中之一就將發生在這里。那種從未與人共享過的,純粹的快樂。雙腳對湖水仍毫無感知,他睜開眼——冰,他們站在冰上,這可是夏天!而少年每往前一步,腳下的湖面就凍起堅冰,正如舉行命名禮的學者們曾做到的那樣。“你瞧,我就說能做到的!我說過的!”海因笑著,拉著伙伴跑起來。他也忍不住笑道:“別、別跑,太滑了會掉到水里的!”“掉下去我就把你撈上來,沒事?!?/br>湖面迅速劃出一道銀閃閃的直線,冰軌向著湖中心的石臺延伸。深綠的波光中,兩個孩子奔跑著,好像只是跑過初夏的田野。事情就應該這樣的,非如此不可。他本能地確信:如果現在不這樣選擇,他以后肯定會無限懊悔。于是尼爾毫不猶豫地朝老師的名冊伸出了手。當手指陷入水晶墻時,那與常識相悖的觸感讓他背后一涼,感覺像是摸到了濃稠的液體,而且冰冷異常,就算在一月時將手伸進北方的河都不至于如此刺骨,寒意沒過手腕。而且當手指越接近名冊,那綠光就愈發紊亂。被電擊般的疼痛感沿著他的手臂往上竄,太陽xue突突地跳。他渾身是汗,半邊的身體都被麻痹了。“別碰!”來不及了。就算夏亞和周圍的學者們發現了他的意圖,也來不及阻止。尼爾眼中只有那片殘頁。之前古蘭爾已經告訴過他,在舉行過命名禮之后,最初的名字就被獻給“書”,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無法再想起。尼爾特意去找盧西奧確認過,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案。就算盧西奧是看著海因和佩列阿斯長大的,也無法想起佩列阿斯的本名。只有本人才能夠記住。少年當時也發問,名冊上不是寫了所有者的本名嗎。古蘭爾為此解釋了一通,尼爾也只是聽懂個大概:名冊就是名字本身,只是不再以文字或語音的形態存在。冥冥之間,尼爾有個想法:既然老師的名冊快耗盡了,那他應該先知道老師的本名,那個“書”相聯的真名?;蛟S……他就能知道接下來還可以做些什么。尼爾初次見到名冊時依稀看到幾個字符時隱時現,他當即就想到了老師的學者袍。小時候很他喜歡去拉老師的衣裾,因為每當他觸碰那雪一樣的布料,學者袍上不斷變幻的阿貝爾文就會閃現溫柔的銀光,古怪的文字微微亮起又黯淡下去。他很希望老師每天都能穿這樣漂亮的衣服,不過佩列阿斯先生告訴他,這是學者在很正式的場合才會穿的禮袍。老師也曾答應過他,等他成為了真正的騎士,一定會以最莊重的儀容去見證他的受封禮。強烈綠光洶涌如山洪,瞬間就灌滿整座內殿!沉鈍的回音刺得人耳鳴頭疼,就像數千座大鐘同時敲響,層層波動在空氣中來回震蕩。這里并沒有能夠制作強大的防護魔法的術士,比起被尼爾激起的神殿所深藏的力量,學者們能夠調動的法術微乎其微。有人試圖阻止少年繼續涉險,但喚出的法術就像風中的煙霧般被吹散了。海風忽然變得灼人,夾攜熱流瘋狂地撞擊墻壁,像是有了形體般猛烈地撞在人身上,刮得人們根本無法挪步。尼爾聽到身后有喊聲,可也只是聽到而已。離尼爾最近的夏亞勉強斜著身子,抵御著燒眼的強風挪到尼爾身邊。她想把尼爾從法術的漩渦中拉開,可剛一碰到少年的手臂,一股巨大的推力就讓小姑娘跌倒在地。作為“書”龐大體系中的末端,名冊直接與本源相聯。當遭遇到程序之外的干涉時,體系中蘊含的強有力的能量便以名冊為出口,以抵御侵入者。石英墻表面攪動出一個漩渦,狂暴的流動感不斷向外噴涌,那也不是風,而像是空氣本身就被扭曲。尼爾有幾次都差點被無形的巨力刮倒在地,手臂感覺也像是就要被粉碎一般。還差一點點——名冊的殘頁如居于風暴核心,帶著淺金色微光的字符時明時滅,如同呼吸于無夢的睡眠。“你答應過我的——!”尼爾奮力伸手向前,巨大的阻力絞著在他的手臂,關節被擰得咔咔作響。他想要的一切,不過是再次握住那個人的手。那雙冰涼的、柔軟的手。終于,尼爾看到自己的食指觸到了殘頁卷曲的邊緣。他只有靠視覺來確認,因為左手已經沒有觸感,似乎劇烈的疼痛就是手臂本身。如同老師的學者袍上的銀色紋章曾在他的觸碰下顯現,名冊之上的字符一閃而過!與此同時,尖銳的熱流順著血液擊中他的心臟。胸口似乎有什么紅色的東西亮了一下。書頁倏地閃現出刺眼的強光,尼爾的視界驟然白了。那道刺眼的強光仍在漸強。他幾乎看不見也聽不見,只覺得自己在沉入一片白色的真空。他甚至產生了幻覺,誤以為海洋的深處竟然可以如此明亮。有人拉住他的手,很溫暖。那是窒息中的一絲空氣,灼眼之下唯一的蔭蔽。海因,他想叫出同伴的名字,卻失去了聲音。那少年俯身向他,笑了一下,然后輕聲喚出了他新的名字:“佩列阿斯?!?/br>這是海因給予他的名字。是的,他闔眼,在心中重復了一次。海因給予他的名字……從今往后,他將以這個名字活下去,他的名字是佩列阿斯。聲音回來了,暴亂的光亮也在散去,被撕裂的世界緩慢地愈合。尼爾躺在地上,緊縮的瞳孔在適應著逐漸平和的黑暗。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但他的意識仍沉沉地依附著大地,不像人們傳說的死亡時那般靈魂向上飄蕩。透過鏤空的石雕窗,星斗在白光的退潮中重現。云層再次將滿月遮蔽,雨點落在臉頰,尼爾眨了眨眼,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動作。原本淅淅瀝瀝的雨俄而響徹起來,滂沱大雨降在寂靜之上。“尼爾,尼爾!”他看到好幾個人圍住自己,可是雨下得太吵,他根本聽不到他們的話語。銀發的伊西斯博士匆忙走來,她握住少年的左手,在他耳邊低聲念了一段咒言。身體和意識再次合一,尼爾試圖坐起,但剛一動彈心臟就疼得像被火燙了似的。伊西斯輕柔地托住少年的上半身,搖頭說道:“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