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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估計也沒想聽他這番自我辯解的話。并且他敢打賭,他要真說了這些話,會被邵奶奶一巴掌糊死——做事要敢作敢當,只有懦夫才為自己找借口。一時,兩廂無言。祖孫倆就這么呆了一會兒,邵奶奶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個紅色的小本,上面寫著幾個燙金的正楷字——居民戶口簿。那時候登記戶口的本子剛升完級,由原先的死頁變成了活頁,也不知政府這一安排有何用意,反正從眼下看來,這一改變十分方便邵奶奶把登記著邵一乾的那一活頁取下來。當那個菲薄的紙張被遞到眼下的時候,邵一乾渾身一僵,抬起頭來,一張嘴就全是哭腔,還抽得十分厲害:“奶、奶,你不要、要我了?”邵奶奶搖搖頭,又把那紙張往前送了送,邵一乾急忙把手往后一背,還往后退了幾步……又被拽了回來,邵奶奶把那張紙對折了兩次,妥帖地塞進了他校服褲的口袋里。邵一乾這下終于忍不住了,放聲大哭,沒命地嚎,似乎把這些年沒有嚎的分量都一次性嚎完。他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一向梗著脖子,就愛逞能說不在乎、跟扎針一樣一點也不疼,可眼下也沒有人動他一根手指頭,他竟然覺得剩下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哭了,只有哭才能挽回些什么十分重要的東西。但邵奶奶這一回真是是鐵石心腸,她耐性十足地坐邊上看他嚎,不疾不徐地道:“你走吧。我看這個家里沒有能治住你的了,你不是喜歡在外頭晃悠么?去吧。要不然哪一天,我怕全家人都被你拉下水,我還怕你再力大無窮地把咱家房梁都掀翻了?!?/br>這一番話就如同一個木塞,將他還沒登臺亮相的淚水全堵回了心里,只有眼神里透出了深深的恐懼。他木著臉去看邵奶奶的眼睛,試圖分辨老太太單純是在嚇唬他、要他長點兒記性,還是真的要把他掃地出門——老太太表情十分溫和,甚至還有些事不關己,眼神里并沒有十分豐富的內容,要翻譯的話,大概也只有一句話:“哭是吧?哭唄,哭完了再滾蛋,也是一樣的,不耽誤事?!?/br>心里萬念俱灰的感覺一時就升到了頂點,他意識到,這似乎不是一次“狼來了”的游戲。老寡婦看他不哭了,拄著拐杖站起身來往門口走,還騰出一只手拉住了他袖子,拖著他往外走,行進路線是從后院到門口,目標是大門。邵一乾本能地抗拒,但不管他抗拒不抗拒,就這么一小截路,再磨蹭,五分鐘也走到頭了。幾只貓咪全都圍過來,上趕著看他好戲,那模樣,別提有多“風蕭蕭兮易水寒”了。邵奶奶把他往門檻外一推,二話不說就轉過身往回走,邵一乾急忙要跟回來,但老太太背后就和長了眼睛一樣,她停下腳步,用拐杖狠狠跺了跺水泥地面,辭色一瞬間鋒利起來,頭也不回地道:“等到你什么時候,覺得自己有臉踏進這個家門,你再回來?!?/br>語氣輕盈,分量沉重。邵一乾的腳步就頓在原地,不上不下。是的,他還要臉。虛空里陡然出現一扇金碧輝煌的大門,那大門后是三千繁花似錦,有一家老小,有狗子,還有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抬起頭,十分疑惑。那門后有一個滿臉堆笑的小人,短胳膊短腿,縮在代屠戶家的殺豬篷子下,然后案板上那頭豬突然翻身下來,追著那小人嗷嗷跑了幾百米遠。啊,那不是他自己么?沒一會兒,那門就關上了,嚴嚴實實的,連一條門縫都沒留給他。有個十分討人厭地聲音追在他身后嘲笑他:“活該!邵一乾,這下折騰爽了吧,爽翻了是不是?”后來那聲音似乎不太滿足于他的無動于衷,換了個悲傷的調子哀嘆道:“童年啊……都被你糟蹋完了!”那聲音把邵一乾吵吵地不耐煩,他一揮胳膊,沒成想那些聲音竟然跟扎根在他心里似的,非但沒能減小一兩分貝,還被他這一揮手給激怒了,一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慢慢的,天地間都是這種聲音,鋪天蓋地而來,帶著唾沫星子從四面八方指責他:“活該!”邵一乾沒有這種體驗,一時就被這些動靜唬得全身發麻,那些譏諷的話滿滿當當地灌了他一腦子,趕也趕不走,吵得他腦袋幾乎要爆炸。等他再次有清醒過來的時候,眼前已經不是家門了,而是離家門不遠的一個十字路口,分別朝向東南西北的四條路——一條是去汽車站的路,他買一張車票,兩塊錢,就可以滾得遠遠的;一條是去學校的路,陳萌曾無數次在這條路上等他一起上學;一條是去黑網吧的路,他在那個地方打開了他人生的潘多拉之盒。還有一條,是回家的路,很近,但他沒臉進家門。何去何從?他舔了舔下嘴唇,握緊了拳頭……然后聽到了身后的腳步聲。很難形容這種感覺,當你被現實的境況批駁成為一條落水狗,渾身狼狽,在最孤立無援的時候,聽到了來自身后的腳步聲。那聲音十分輕,鞋底擦在沙石路面上的“沙沙”聲,莫名其妙就烙進了邵一乾的心底,盡管他當時根本不知道身后是誰,只是起碼那聲音是來自家的方向。這個不知來源的腳步聲叫他鼓起了勇氣,選了那條通向車站的路。后來,那腳步聲一直都在,跟著他從家門口一直走到了汽車站。他想,除了陳萌,不會有第二個人做這么蠢的事。他心里竟然有幾分感動,覺得還是哥們好,臨上車前,他決定跟他告個別,遂轉過身來對來人說道:“跟了我一路,也沒聽你放個屁,打算跟到什么時候?”但出乎他的意料,身后那人竟然是言炎,這時他才想起來,陳萌已經被老陳關禁閉了。邵一乾一愣,表情卡住了,頓時有種流浪乞丐被當街毆打,還被一幫混蛋圍觀著指指點點的感覺,遂兇巴巴地色厲內荏道:“跟我干嘛?有毛病吧?”那模樣,眉梢斜斜飛出去,欠揍模樣十足,足可想見此人記吃不記打的英雄本色。言炎站在路旁的臺階上朝他揮揮手:“你過來,姨媽要我給你帶句話?!?/br>邵一乾將信將疑地走過去。言炎站在臺階上,等他靠近了,突然墊著腳尖,伸出胳膊圈著他脖子把他頭往下拉了一些,貼著他耳邊,十分大聲地喊道:“有種你再兇我一遍試試?!”這音量把邵一乾震得三魂七魄碎了一地,耳朵里“嗡嗡”直鬧,神經刺激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