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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郎中給請來。“我沒事,就是近來鼻子敏感,”虞小滿尋了個恰當的解釋,“聞著味兒就……不舒服?!?/br>太夫人先是驚訝于海邊出生的人居然不能吃魚,而后又了然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不喜歡就直說,用不著在我跟前裝樣子?!?/br>虞小滿仍是怕陸戟受責怪,坦白道:“他待我很好,平日里從未讓我缺衣少食,有人欺負我也會為我出頭,他真的……很好了?!?/br>對此太夫人不置可否,湊過來將手上打了一半的絡子與虞小滿手中的比對,感嘆幾聲老了不中用,又靜靜看著虞小滿編了會兒,含笑道:“回頭把這個系在啟之的腰帶上,他準喜歡?!?/br>想到那件洗干凈壓箱底的衣裳,虞小滿連連搖頭:“他不喜歡我自作主張?!?/br>“你沒問,怎知道他不喜歡?”虞小滿神色黯然,訥訥不言。“他呀,原先不是這樣的?!碧蛉私舆^虞小滿手中的絡子,邊細細打量邊輕聲漫語,“從前他喜歡什么、嫌惡什么,全都寫在臉上,后來他的生母亡故,又逢戰場傷了腿,整個人就變了,變得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再不比從前自在灑脫?!?/br>這些虞小滿自是知道的,許多時候,他甚至無法將十五歲的陸戟與眼下的陸戟當成同一個人對待。“可是萬變不離其宗,縱然他性情大變,骨子里還是老樣子,他只是將喜怒哀樂藏了起來,不輕易叫人看見?!?/br>將絡子放回虞小滿手中,太夫人拍了拍他的手,“這回讓你受了委屈,他定比誰都自責。他收斂了這些年的性子,我這把老骨頭都沒目睹過他發火,不信你去問府上其他人,是不是頭一回見他為誰出頭?”夏日天黑得晚,拎著編好的蛋絡子往回走,路過竹林,虞小滿忽然停了下來,蹲下看一只在草叢中緩慢前行的蝸牛。他想,陸戟是否也同這小家伙一樣,受過太多傷害,所以寧愿背著沉重的殼前行,以便在遇到危險時將自己藏起來?把他的腿治好,就可以讓他再不用活在危險之中,像從前那樣想笑便笑了嗎?虞小滿想得入神,渾然未覺天上有雨落下。待他聽感回籠,辨得沙沙雨聲,再低頭見自己身上一片干爽,驚慌之下扭頭望去,正對上陸戟望著他的沉靜目光。雷聲千嶂落,雨色萬峰來。而陸戟是這場傾盆暴雨中唯一溫和的存在,他身著素衫,一手撐傘,胳膊微微前送,從容得像是早就等在這里,為的便是等待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讓竹紙傘沿剛好將虞小滿遮蔽入懷。回到院子,陸戟先行去耳房沐浴。自屏風上頭接過幾乎濕透的衣衫,虞小滿才曉得陸戟淋了雨,心里埋怨這傘未免太小之余,又暗自后悔當時為何不往他身邊多靠近一些。沐浴過后的陸戟換了件霜色長衫,烏發半濕,眉眼間仍凝著一抹濕潤的清雋,乍看好似猶在雨中,周身都縈繞著樹木的清爽味道。不讓視線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虞小滿看向攤在桌面的那張寫了“見機行事”的紙,沒話找話地問:“這字,查出結果了嗎?”陸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猶豫片刻,說:“不曾?!?/br>虞小滿本就隨口一問,見他不回答并不多想。過了一會兒,又說:“對了,你不在的時候,云蘿被發賣出去了,好歹她跟了你三年,若你還有話想同她說……”“沒有?!标戧胍矝]想便否認了,“自她動了旁的心思起,我與她便無話可說了?!?/br>虞小滿恍然大悟,原來陸戟早就曉得云蘿動了逾越的心思,只是沒料到她會急功近利干出下藥這等齷齪事。時隔多日再度共處一室,兩人之間多了些微妙的沉寂,明知道該聊什么,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素來愛說話的虞小滿也犯了難,坐在桌前把玩剛做好的蛋絡子,拿了陸戟的狼毫筆塞進去又掉出來,換了筆山還是放不住,吧嗒一聲摔回桌面。陸戟便是在這突兀的動靜后開腔的:“抱歉?!?/br>“???”虞小滿愣了下,反應過來后擺手道,“無妨,你又不知道我不吃魚?!?/br>稍作沉默,陸戟又道:“上回被人下藥,輕易聽信讒言定了你的罪,是我失察之過?!?/br>原來為的這事。虞小滿有些不自在地扯著絡子線:“在堂屋那會兒,不是已經……”“那不作數?!标戧f,“合該私下再向你鄭重賠禮?!?/br>思及這事詭異的起承轉合,除了那晚的肌膚之親,其余虞小滿都不想提起??申戧牡狼革@然也包含那晚,因為那晚于他來說是場意外,并不包含旁的意義。虞小滿又有些憋氣。他曉得自己這郁悶來得蠻不講理,可這種自以為重要的時刻被對方輕飄飄揭過的滋味實在苦澀,苦得他扯斷了兩根流蘇線,賭氣道:“若是跟上回一樣嘴上說說,那么大可不必,反正老爺下了命令,外頭人也不會知道……”話未說完,只聽“鏘”的一聲,陸戟將隨身攜帶的佩劍抽了出來。虞小滿霎時收了聲,瞪圓眼睛盯著陸戟,看他緩慢走近,將削鐵如泥的利刃橫放于桌面,莊重的神情里沒有摻雜絲毫玩笑成分。“此事既已發生,至少你知我知。恕我無禮在先,于心有愧……”陸戟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若能令你解氣,要殺要剮,悉聽尊便?!?/br>虞小滿哪舍得傷他,忙不迭把劍柄塞回劍鞘?;仡^見陸戟的目光仍圍著自己轉,心道這人不是武將嗎,怎的如此迂腐,非得學廉頗負荊請罪?為讓他安心,虞小滿再三強調自己不計較了,并將那條扯壞的蛋絡子綁在他的四輪車上:“喏,這個丑東西綁在這兒,少說兩月不準拆,就當懲罰?!?/br>陸戟雖將信將疑,到底還是聽了虞小滿的話,將那造型奇特的絡子在扶手上綁了個死結,低頭左瞧右看,問:“這絡子,本該用來收納何物?”虞小滿驚訝于他長這么大竟連蛋絡子都沒見過,又想起先前太夫人說他自幼習武,父母對他期望甚高待他極其嚴厲,尋常人家小孩玩的東西他幾乎沒機會接觸,逢年過節也不得歇息,自是不會曉得這編得松垮稀疏的絡子是孩童們過端午用來裝禽蛋的。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虞小滿眼珠一轉,道:“這是用來裝賀禮的,天上的神仙贈予你的賀禮?!?/br>三更天,虞小滿悄然醒來,轉了個身側臥,幸而沒將陸戟弄醒,可以肆無忌憚地欣賞他的睡顏。方才做了個夢,夢里的陸戟尚為十五歲的模樣,在海邊玩耍時不慎蹭掉一片魚兒身上嬌嫩的鱗,將它捧在手心抹完藥再放回水里,一時不見好,自責得臉都皺起來,唰地將佩劍抽出,也不管魚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