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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不愿意說只是因為他們聽的是結果而不是事情本身。他們對于我是以什么樣一種心情去犯罪、去毀了自己接下來的人生根本不感興趣,他們只想給我定罪,然后彰顯他們的辦事效率與為民除害的光輝形象??蓪ξ易陨韥碚f,我想得到救贖?!?/br>他殺了人,他是犯罪者,但他同樣也是人。雖說繼續逍遙的活下去對他來說也沒什么意思,就算是警察給定了罪,然后他被判了死刑也無所謂,可如果他能讓自己俯首認罪,那他也不會一直過不去自己那道坎。顧無緣是國內少有的搖滾樂隊的隊長,同時也是隊里的鼓手,一向都是以陽光的一面面向粉絲的,沒有人會想到他會去殺人。如果不是他被人扒出來,成為了十幾年前那起褻童案的主角的話,警方不會聯想到他身上。那是事實,是顧無緣一直沒能抹去的陰影。每天晚上都會從噩夢中驚醒,無論什么夢暖色調的、冷色調的到最后都會被那個男人破壞變成噩夢,夢里一開始的美好都成了發酵的原材料,產生的酒精在最后一刻將那把火推到極端,化成實質的恐懼將他吞噬。在夢里掙扎著醒來,冷汗浸透了顧無緣全身,他下床把床單被套扔到洗衣機里,接著洗澡,而就算是夏天他也不敢洗冷水,因為習慣并沒有使他麻木,熱水溫暖著身體卻還是沒能止住顫抖。但至少不像在冷水里瑟縮那么絕望。曾經粉絲問答環節里,有一個問題是:作為少汗甚至可以說是無汗體質您每天會洗幾次澡?他笑著回答說兩次,一次在工作結束后,一次是在接近破曉。他笑得太好看,所以粉絲們都以為他是為了夢想早起練習所以才會每天臨近破曉洗個澡清醒一下的,還皺著臉囑咐他不要太辛苦。不辛苦,他說。只是痛苦而已。但他一直都很努力地活得干凈漂亮,所有人也都是這么以為的,他也一直想活成他表現出來的樣子,可是他失敗了。他不僅失敗了,他還把他痛苦的根源用很極端方式拔除了。從頭到尾他就是個失敗者。顧無緣長相十分俊美,不同于彭澤鋒性冷淡風的俊美,好看得有些招搖。從出生起就是白白萌萌的娃娃,隨著年歲的增加愈發惹人喜愛,唇紅齒白加上小孩子特有的嗓音,幾乎沒有人不喜歡他。所以他活得毫無戒心,所以他才會一腳踏入黑暗的深淵。四年級的某個周五的中午,他和往常一樣接受了校門保安大叔的糖果和餅干,然后笑著感謝,還在保安大叔的側臉親了一口,接著才去上課。這個保安很喜歡小孩的樣子,每天都會帶很多糖果餅干分給來上學的小孩,然后讓他們親他帶著胡渣的腮幫,也沒有其他過分親昵的動作,儼然就是一個愛和小孩相處的中年男人而已,在家長學生老師中有著很好的口碑。顧無緣也很喜歡他,應該說大部分小孩子都是喜歡他的,不喜歡的是因為他們沒有拿到糖果。為什么有些小孩得不到糖果餅干呢?小小的顧無緣也有這樣的疑問,但很快就拋之腦后,因為餅干真的很好吃。然后那天,保安大叔對他說放學后去找他,他還有更好吃的東西給他的時候他想也不想就答應了,甚至還有點期待。直到被拖進學校廢棄教學樓里臟亂的舊教室的時候,顧無緣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了恐懼,這個平時親切的大叔為什么此時笑得那么惡心?在顧無緣眼中,男人臉上就像滿心期待地閉著眼睛咬了一口面包,睜開眼卻發現上面全是密集的綠霉一般的惡心。但很快他就發現惡心的不止男人的笑,還有更惡心的。那雙粗糙的手在他全身游走的觸感他到現在都忘不了,嘴里的腥臭、撕裂的劇痛銘刻在他的神經里,不斷地折磨著他。他住了一個月的院,休學了兩個月仍然渾渾噩噩,然后顧經年直接賣了公司帶著他和家人去了其他省份,一切從頭開始。在陌生的環境里他說不清是恐懼多一點還是安心多一點,溫暖夏日里的微笑也會變成纏住溺水者那根扯不斷的水草,那這陌生的地方里又會有什么等著他呢?足足有半年他都不敢開口說話,一開始他怕有什么進入他的口腔,后來又因為嘴里一直都是腥臭味而瘋狂漱口,在與家人有交流的同時,他的潔癖變得非常嚴重。洗澡的時候會一遍一遍搓洗著自己的皮膚,然后蜷縮在浴缸里,一動不動地泡上幾個小時,泡到皮膚發白,蒼白得像個浮腫的死人。沒多久他再一次將自己折騰進了醫院,因為他身上的皮膚沒有一處是完好的,看著十分膽戰心驚。這一次,醫生的診斷是有初步的抑郁和自虐傾向,希望家長多加關懷。住院的時候,顧無緣經常盯著自己的手發呆,什么都沒有想,就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比之在家里還要沉默寡言,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原點。但顧經年和周生書沒有放棄,輪流陪著顧無緣,基本一天24小時都有人看著他。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在他面前表現出任何消極的情緒,最不自然的也就是那硬擠出來的笑容了,勉強到像在哭。可顧無緣沒想到他們是真的會哭的。半夜里被噩夢驚醒,顧無緣機械般地走向洗手間,卻聽到了男人壓抑的哭聲,他走進去,看見了顧經年。他安靜地站著,顧經年也沒有發現他,他看到顧經年一直在抹眼淚,但似乎又想離開這里,所以他一直在洗手臺那里用冷水潑走臉上的淚水,但立刻又有新的眼淚從他的眼里出現,所以他一直重復著潑水的動作。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男人終于收拾好情緒準備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他看到了顧無緣,先是驚愕,隨即又輕輕抱了抱顧無緣,柔聲道:“寶貝,過來上廁所嗎?爸爸在外面等你?!?/br>顧經年站起來深吸氣,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他聽到:爸爸我會好起來的,你別哭。然后就是小孩關上廁所隔間的門的聲音。那一剎那,身體的力量都被抽離了,他背靠著冰冷的白墻,想哭哭不出來只剩嘴角上下起伏。而顧無緣也如他所說的,情況以明眼可見的狀態好轉,他不再神經質般地清洗自己的身體,也開始和父母以外的人交流,并且學著笑,他似乎按部就班地恢復到了他以前的樣子,讓人一眼望過去就是陽光和美好。他在強迫自己變回去,變得像一個普通的小孩,甚至比普通小孩還要積極向上。他在和外界接觸的時候也以為自己做到了,但只有自己的時候他就發現,那不過是錯覺而已。他一直在自欺欺人。活著,對他來說只是折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