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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的面子:“吃!”龔奶奶笑著拍他的手背,又問應笑儂:“笑儂呢?”“不吃了,”應笑儂收拾好東西,背上包走到門口,點個頭,“謝謝老師?!?/br>啪嗒,門關上,寶綻像丟了無價之寶似的,盯著那扇門不動彈,龔奶奶搖他的手:“別看了,人家和咱們不是一路人?!?/br>寶綻不明白她的意思。“奶奶看了一輩子人間煙火,一眼就瞧出來了,那孩子是大戶人家,他唱戲呀,就是圖個樂兒,”龔奶奶把餃子端上桌,“他嗓子好,模樣也標致,雖說是票友,但把我們這些還活著的老青衣學了個遍?!?/br>時老爺子在世時說過,有些人學戲是鉆,恨不得把腳下的一條路走到盡頭,有些人是蝶戀花,戀完這一朵又戀那一朵,到最后也不知道哪一朵是自己的。寶綻把目光收回來,坐到桌邊,面前是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再見著應笑儂,是兩個月后了,在市京劇團的面試大會上,寶綻托人混進來,想看看專業院團的路子。要進市京劇團的編制,先得在網上報名,參加筆試和資格審查后進入面試,面試是專業測試,一人一出折子戲,應聘者一水兒是戲曲學校的畢業生。寶綻走進后臺,一眼就瞧見應笑儂,他坐在角落里,和上次見時不大一樣,身上少了些傲氣。專業測試是彩唱,大多數人已經扮上了,應笑儂揉了胭脂,眉毛口紅還沒上,看見寶綻,他一愣,隨即別過頭。唱戲,什么行都能自己扮,唯獨旦角不行,寶綻走過去:“給你梳頭的呢?”應笑儂沒搭理他,對著鏡子畫眉毛,人頭發和白芨皮放在手邊桌上,寶綻挽起袖子要去接水。“不用你,”應笑儂瞥他一眼,“我自己行?!?/br>寶綻沒管他這些小脾氣,接來一盆水,把白芨皮放進去,一把一把地抓:“唱哪出?”應笑儂抿著口脂,拿下巴頦給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上頭搭著一件團花紫帔,還有一個黃布包的“帥印”,是那出,要梳大頭。“我給你來?!闭f著,寶綻把人頭發鋪在桌上,拿抓出了沫兒的白芨水往上涂,等頭發縷粘手了,就開始貼片子。梳大頭要“小彎大柳”,寶綻給應笑儂系上包頭布,從中間往兩邊,一片一片貼出個桃腮粉面,再系上線尾子,一個長發及踝的女嬌娘就成了。應笑儂露出了笑模樣,風華絕代的,從鏡中看著寶綻:“你行啊?!?/br>寶綻給他捋發尾:“是你底子好?!?/br>接著插寶石簪、插水鉆、插蝴蝶壓鬢簪,然后在腦后插上后三條,兩邊插耳挖子,頭上戴蝴蝶頂花,穆桂英沒有偏鳳,兩鬢都插花骨朵,應笑儂扭個身兒,頂著一頭斑斕珠翠,緩緩站起來。“喲!”門口有人來了一嗓子,嘶啞粗糲,“我的美人兒!”寶綻看過去,是個銅錘花臉,勾著老臉,戴侯帽,掛白髯口,一身大紫的行龍蟒,是的徐延昭。應笑儂裊裊婷婷去穿帔,回了他句:“滾?!?/br>“哎你說你這嘴,”那花臉走過來,見應笑儂是唱穆桂英,來勁兒了,“嘿,咱倆一對兒紫,般配!”應笑儂一偏頭,把線尾子甩到寶綻手里,邊穿戲服邊介紹:“這黑頭(1)是戲曲學院的張雷……”沒等他說完,就聽遠遠的一聲喊:“張雷,哪兒呢!”聲音是女的,片刻后進來的卻是個老生,穿白蟒,戴紗帽,掛白三髯口,懷里抱著個笏板,是的楊侍郎。她穿上厚底兒還比張雷差一塊兒,但扮相俊,掃一眼應笑儂和寶綻,眼里的輕蔑不言而喻:“馬上就到咱倆了,你瞎溜達什么!”“看把你緊張的,”張雷跟她往外走,“咱們這屆就屬你最出彩兒,誰上不去也不能把你刷下去,你放心吧……”他們往前臺去了,寶綻看向應笑儂。“人家是專業院校出身,”應笑儂抖了抖水袖,端起大青衣的范兒,“瞧不起我這種野路子?!?/br>寶綻讀的是師范,也不是專業戲校畢業,但他在時老爺子那兒挨過的打流過的汗,絕不比專業院校少,他抿起唇,心里起了一股勁兒。(1)黑頭:銅錘花臉的別稱,也叫唱工花臉、大花臉。8、八應笑儂是倒數第二個上場的,寶綻在觀眾席上看他,模樣身段萬里挑一,嗓子比那天在龔奶奶家還透亮,唱完那句“抱帥印到校場指揮三軍”,他收起水袖施施下場,光彩在場上久久不散。結果是當場公布的,一共25個人18組,取頭七名,這七名按順序依次公布,沒念到名字就是落選了。不出所料,張雷和給他搭戲的女老生并列一二名,應笑儂沒掭頭,跟寶綻坐在一起,抿著嘴角很緊張。第三名不是他,第四名還不是,寶綻側身抓了抓他的手,輕聲說:“放心,我在臺下看著呢,你出類拔萃?!?/br>應笑儂什么都沒說,只是用力回握住他。接下去,第五名不是,第六名也不是,寶綻覺出不對勁了,憑應笑儂的本事,絕不至于落個墊底,可第七名出來,他居然落選了。“哎?”寶綻騰地從座位上起來,要去找考官理論,手卻被牢牢抓著。“松開,我去問問!”“有什么可問的,”應笑儂苦笑,“不行就是不行?!?/br>“你怎么不行了,”寶綻沖前頭嚷嚷,“你比他們都強!”考官們聽見,紛紛收拾東西離場,考生們或得意或沮喪,也三三兩兩散去,整個小劇場瞬間空了,只剩下他們兩個在昏暗的觀眾席上,緊緊握著手。坐了好一會兒,應笑儂深吸一口氣:“走了,掭頭?!?/br>手被松開,上頭涼涼的一層汗,寶綻跟著起身,場上的燈全關了,只有應急通道熒熒的一點綠光,應笑儂的背影綽約,在朦朧的黑中婀娜搖曳,紅粉英雄被斬落馬下,穆桂英鎩羽而歸。后臺沒有人,卸完妝都走了,寶綻這才明白他們在外頭坐那一會兒是為什么,應笑儂的傲氣沒有變,只是藏到了骨頭里。他還是坐角落那個位置,一顆一顆往下摘頭面,正摘頂花的時候,走廊上有人說話:“張姐,今兒的穆桂英是真好?!?/br>應笑儂摘花的手一頓,寶綻看向鏡中,他一雙桃葉眼水汪汪的,像是忍著淚。“可惜是個男旦,沒要?!庇兴奥涞氐穆曇?,應該是劇院掃地的阿姨。“男旦怎么了,四大名旦還是男的呢?!?/br>“時代不一樣了,現在不興這個?!?/br>“那個女老生呢,怎么要了?”“女的和男的兩回事,女扮男裝看著新鮮,男扮女裝就有點……”阿姨低了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