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閱讀162
他的手停頓在原地。就在此刻,醞釀已久的九雷問心將威勢逼到極致,天雷所籠罩的區域之內,連一只嗷嗷待哺的鳥獸都不敢發出聲音,只有無窮無盡、又輕柔難捕捉的風,縱身來去。在四野倏然死寂的剎那,一道足有一棟高樓粗的蒼白雷龍猛地蓋下,電光劈裂廟宇之上的瓦、劈碎坐于堂中的佛像,斬斷爐中未燃盡的三炷香。砰風卷八方。雷龍狂猛的殺戮之氣,與一道護體佛光猛地相撞。李云生的周身亮起圓形金色屏障,屏障上布滿密密麻麻的梵語,堅不可摧地與雷龍僵持住,源源不斷地消耗掉雷光。但他一言不發,神情并不為天雷而變,而是見到地板化為的湖水向四周流淌而去,仿佛把四面八方都變為不盡的湖水。第一道雷龍未能擊碎他身邊堅韌至極的金光,只留下一句玄之又玄的禪機,在第一重雷電消散的剎那,李云生隱約模糊地聽到一句不甚清晰的叩問。——你在怕什么?他收手回袖,目送水中的游魚擺尾遠去。地面是真的變為了湖水,而且四周的建筑還在紛紛消融,真實地化為一片湖。李云生單手搭在膝上,低低地重復一遍:“我怕什么?”生死變幻,壽數長短,貧賤富貴,愛恨離合。人世之中,原本并沒有什么可怕。他這樣回答才對。但李云生突然不想這么回答,他真心并未如此想,倘若如此說出口,不光是拷問內心的天道劫雷,恐怕連他自己,也不會承認。“人生而有懼?!彼鹧?,廟宇之中的那座佛陀金身塑像,已然潰散如煙,“我畏懼分離?!?/br>“生離,與死別?!?/br>作者有話要說:小寒:別怕別怕我來啦!禪師:……怕得就是你。第八十四章生離,與死別。其實他并不畏懼這單純的幾個字,而是極其有指向性地、代表著某個人。湖面擴大無邊,四周的建筑仿佛消融在水波當中,雷云盤旋著滾動。從水面之中開出含苞待放的蓮花,好似全然不被這通天的雷霆所壓制。花花草草從來都任性,自己開自己的,管它洪水滔天。李云生天資卓絕,修為強盛,又經歷過問禪心的那一遭。他的確擁有跨入金仙境的根基和水準,只不過,還需要一些磨礪。江遠寒就是他的磨刀石,只是到了最后,他才發現,熠熠生輝的珠玉寶石,是不能做磨刀試劍之用的。這種特別的“磨礪”,讓人執迷不悟,癡纏難消。第二道雷劫在云層之中纏綿不去。地面水波晃動,倒映出禪師清凈孤寂的身影。雷音陣陣,擊不破李云生周身的佛光金罩。能擊破他的,或許除了洶洶而來的大道雷音,便只剩步步逼人的心臺叩問。明鏡無塵。就在劫雷聲勢最為浩大之時,江遠寒終于尋覓到對方,他止步于浩蕩的湖水邊,止步于滿池的含苞蓮花,雪鷹落在他的肩頭。“不要靠近?!毖楅_口道,“小心波及到你,雷劫是不長眼的?!?/br>江遠寒也不是沒見過別人渡劫,但眼前是心系之人,感覺便完全不同。通天的雷云映出紫光,光芒一直照到地面上。而就在江遠寒出現之后,那些含苞未放的蓮花似乎紛紛得到了一種無形的點化,從緊閉抱團的苞里分開花瓣,一重重一簇簇地展開。清香繚繞。劫雷帶著叩問之音席卷而來。李云生一時還未意識到小狐貍過來,但他對自己的動靜心知肚明,即便此時不來,對方也一定會隨后知曉的。在這一道劫雷落下之時,凝聚已久的叩問之音終于徹底形成一個完善的局面。問心劫雷所呈現的環境和考驗,是幻術幻境所無法比擬的。他的情緒、感知、觸覺、心態,甚至神魂的每一絲抽動蔓延,都會表現得清清楚楚、一覽無余。這是第五道天雷,他的佛光金罩徹底破裂,煙消云散。而眼前的畫面,卻并非他曾經歷過的任何一幕,而是另一個人。說是另一個人,卻又并非如此。李云生能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他與眼前這個未曾謀面的形象有著難以斬斷的聯系。他見到少年修士背著一把長劍,垂下一道鵝黃的劍穗兒。他見到修士俊美無雙的眉宇,與他頗有韻致上的相似之處,見到對方沉凝而如霜的眉眼,在見到江遠寒的時刻默然無聲地柔似水流。就像他對李承霜的一眼看出一樣,他對沒有狐耳狐尾的江遠寒,也能在匆匆一眼之中確定身份。小狐貍的脾氣看起來沒有現在好,但卻又比現在活潑太多。他目光匯聚,四周風景變幻,天穹不知何時漆黑,一輪明月高懸,皓光千里。紛紛揚揚的雪落滿襟袖。李云生的感官不知和誰相連,他下意識地辨別出了少年劍修的身份——玄劍派玉霄神,也是后來的半妖,世上最后的騰蛇妖君。只是此刻,似乎還沒有發生那場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仍是人人稱頌的正道英杰,天之驕子。李云生的感官也跟此人連接在了一起,他的耳畔能聽到玉霄神指下的琴音,音波纏綿不絕,有一股難以言說的孤清與間斷的溫柔。薄雪吹入發絲,他見到小寒步入房間。一切仿佛都在重演。李云生莫名其妙有一種世事重演的錯覺,好像無論他怎么掙扎、如何選擇,最后都是這一條路,一條走到黑還不肯回頭的路。如果一件事給了他三次機會,他仍舊這么執迷不悟地走了下去,那此生余歲,哪怕有萬萬年之久,恐怕也難以更改了。他的耳覺被屏蔽了,是他自己出于保護性的直覺,不愿意再受一次的煎熬凌遲之苦,但即便無聲,那些逐層喚醒的記憶、漸漸涌上心頭的感受,依舊不可避免的占據神魂。李云生明明沒有經歷過,卻仿佛對兩人之間的對話不斷地夢回,徹夜地夢見,連對方哪一句話之后輕輕收斂起來的氣音,他都熟稔在心,分毫不差。月光冷如霜,落鳳琴弦音崩斷,鮮血順著斷弦流淌而下。眼前一身道袍的劍修,仿佛不再是一個未曾謀面的陌生人,而就是他自己。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了他自己。世間道路確實有千萬條,可他反復嘗試,沒有一條走通過。李云生閉上了眼,他臉龐上浮現出一個個排布出現的血色梵語。天際的劫雷也驟然從紫光染上血紅,整個天穹都是血光耀目,天道仿佛對魔念慎重之人,具有可怕的殺意。在血光炸裂的瞬間,江遠寒的心也跟著猛然提起,他的指甲還在似有若無地散做霧氣,只是并不明顯。化沙、化沫、成霧,到了最后,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