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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仍舊暗,但也有要亮的趨勢,佳僖渴醒,赤腳下床去倒水喝,沙發上忽而傳來兩聲嗯嗯的鼻息。她換了只杯子重新倒水,在幽暗模糊的光線中走過去,孫世林頗為清醒的睜著眼睛,眼眸很黑,既平靜又冷靜。他掙扎著半坐來,接過水杯一飲而盡。“其實我也沒有那么喜歡你,小僖,起碼——我還沒愛上你?!奔奄掖诡^,我知道,很多的喜歡都很短暫,今日生明日滅,并不由人。“人要學會站隊,一旦站錯隊,就會……呵,你曉得吧?!奔奄以诘靥荷瞎蜃?,十指交叉著,在黑暗中凝視孫世林,孫世林同樣回望過來:“我跟程坤的關系你也知道,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選誰?”他見佳僖不說話,嘎吱兩聲擰擰酸痛的脖子,長身伸過來握住她的脖子往前帶,冷酷的氣息逼視過來:“我現在給你機會選,這個機會不會再有第二次?!蹦阋靼?,我現在給你機會,就是看在曾經為你心動的份上。佳僖用力的掰開他的手,深吸一口氣,往后挪了兩下,兩人以陌生人和熟人之間可進可退的距離對視著。“二爺,”世林哥也不喊了,佳僖的眼睫慢慢的撲閃兩下:“不論我愿不愿意,程老板已經是我干爹,如果我選你,那就是背叛。我相信你們江湖人,最講究的兩個字就是忠心。你讓我選,其實我也沒得選,不是嗎?”“哼?!睂O世林起身,略過佳僖朝門邊走,他拉開房門,胡彪站在門口見二爺光著身子,連忙將外套和褲子脫下來遞進來。孫世林勉強穿上手下過大的衣服,他站在門口問胡彪要了根煙,側著對著房內道:“你不識時務,我也救不了你?!?/br>“我會讓你知道,你所謂的忠心到底值不值?!?/br>佳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路燈下停著一輛小汽車,孫二爺闊步走到門邊,沒有褲子的大漢幫他拉開車門,孫世林的動作停頓了下,最終也沒抬頭,彎身進了車廂。佳僖看著遠去的車影,連擦了幾把眼淚。早上九點趕去上班,陸經理大張著嘴巴仿佛能吞下一只海碗,他細細打量了兩眼邊將下巴收回去,試探的問道:“受委屈啦?”佳僖將手里的生雞蛋丟到水壺里面去煮:“您要不要也來只蛋?”陸經理道不用不用,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圓肚皮:“跟著大人物……有點委屈難免的,小曹啊你要想開點,凡是都要往好的一面想?!奔奄疑焓执妨怂话?,陸經理哈哈大笑,擠眉弄眼的又問:“程老板最近在忙什么呀?”佳僖打著馬虎眼,反問陸經理準備做什么投資,陸經理知無不盡的濤濤吐出來。平靜的日子沒過兩天,這日店里進來一位身穿黑布褂的男人,漏風的黃牙齒里叼著一根牙簽,他轉悠了兩圈,掏出一只黑色綢料的精致口袋板到玻璃柜上:“叫你們老板出來!”此人在店里大鬧一通,道這鑲鉆的金項鏈是在這里買,但買的是假貨!男人雙手抱臂,兇狠的瞪視著店內眾人:“陪錢!假一賠十!”佳僖將袋子和假項鏈拿出來觀摩一通,明顯不是店內之物,這人明白著是來訛詐了!陸經理是個正經人,畢生沒跟流氓打過交道,流氓在他的眼里簡直不能歸為正常人的范疇,他嚇得瑟瑟發抖,左手背在身后給佳僖打信號讓她進去趕緊打電話叫人。佳僖一步步后退,那流氓哼笑著望了她一眼倒是沒制止,猛地拖起陸經理的領口:“你到底認賬不認賬?”佳僖先是給馬部長府邸撥去電話,馬部長正坐同人打麻將,傭人過來同他耳語,馬部長今日輸的巨大,溫和的好脾氣也變成了壞脾氣:“不管不管!把電話線給我扯掉!”坐在對面的程老板垂著頭看牌,手指在發財上摩挲,一雙深邃的笑眼抬起來:“您近日的心情好像都不怎么好呀?!?/br>第42章禍端馬部長的心情哪里是一點兒不好,是非常非常不好,財路出了問題,心上人的舊情人回來更是大問題!縱使他取了四房姨太太,當家太太的寶座可是一直給玉蝶留著呢。只是他深知自己形象不佳,敦厚矮胖,再加上部長的頭銜很有點水分,名氣多過實權,看著體面了不起,實則內里虧損。讓他全意去追求玉蝶,那也是需要很大本錢的。他做生意并不專心,重點仍舊在玉蝶和賭桌上,今日破罐子破摔打算什么都不管。馬部長道店內出了點事,程老板又細心追問出了什么事,這才曉得有人敲詐馬記典當行。一道姣好俏皮的身影閃過……這個事情其實可管可不管,管不好,就容易出問題,管的好——那是應當的!“您……”馬記典當行在法租界,程坤的地盤多游走于英租界,各行各業只要想賺錢,非得跟地界上的地頭蛇打好關系,每月供奉一些“保護費”是理所當然的。程老板給他比了個手勢,馬部長當即明白,頓時搖頭晃腦,意思便是沒打點過:“不可能是孫經理干的事!我們關系一向很好!”程老板笑得更深了:“事情緊迫,如果您放心的話,交給我來處理?!瘪R部長急著回本,拉著程老板的手不讓他走,程老板便去簡單的打了個電話,繼續回來摸牌,這次他特地放了個沖,讓馬部長胡牌。程老板的干兒子程子卿帶著黑氈帽,一身藏青袍,帶上四五個手下涌去法租界,馬記典當行里的流氓端起椅子就砸:“越界管事,還懂不懂規矩?”程子卿面色不動,將人團團圍?。骸皥蟪瞿愕纳霞?,饒你一條狗命?!庇炘p的流氓奉命行事,什么都不怕,當即抬腿開打,不要命的動撞西突,將店內陳設搞個稀巴爛,在他即將被制住的時候,外間又涌來一群人,胡彪領著巡捕房的探長堵住門口:“敢在法租界尋釁滋事,擾亂治安,打雜搶盜,都給我抓起來!”一對荷槍實彈的人馬,將所有人不分青紅皂白的羈押下來,轟上鐵車,一路載去了巡捕房關押起來。佳僖和陸經理都被帶去做筆錄,他們按照實情道出,然而記錄員轉手就將筆錄作了春秋筆法的修改。這事立即上了報紙,因程子卿的身份來路非常明顯,于是所有矛頭都指向程坤程老板,暗指他日益膨脹,不講規矩,想要一口吃成胖子撐死,吃相極其難看,手都伸向了別人的地盤。程老板這一回在全市上百萬人口中丟了臉面,這種小伎倆的悶虧,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了。大亨丟面子,可不僅僅是“面子”的事情,這對門徒和自身威望影響極大。佳僖被請到一間單獨的格子間,幾次想要出去,門口的守衛攔住去路,她早晨喝了許多茶水,這時已經癟的膀胱脹痛,比rou體上的憋悶更多的是精神上的屈辱,她說想上廁所,對方嬉笑著送了她一張紙碗,讓她在房間里面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