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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不怕人心險惡,怕不怕世道艱難,怕不怕藥界諸師的挑戰,怕不怕技不如人時奚落嘲諷,怕不怕從云端跌落谷底,怕不怕從人人追捧到人人想要踩踏。顧十八娘哈哈一笑,抬起頭。“師父,徒兒拜師是為了你,”她含笑說道:“為了你的技藝傳承,我唯一怕的是有負師父的期望,至于外人……”她站起身來,輕輕甩了甩衣袖,“人不犯我,大家和平相處,人要是想要欺負我……”她哼了一聲,臉上浮現一絲帶著寒意的笑。她顧十八娘這一世,不為錢不為名,為的是命,活命!抗命!她就像一頭被命運枷鎖困住垂死掙扎的小獸,但凡有人不懷好意地靠上前來,她必會毫不客氣地撕咬,除了娘親和哥哥,不管是誰,哪怕這一刻言笑晏晏,下一刻也能拔刀相向。劉公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年幼體弱,但在這一刻卻迸發出一股可怕的力量,那是一種陰狠的意志,令人心悸。他突然想起來,讓他與顧十八娘結緣的那個周掌柜,是怎么樣被這個小姑娘面帶笑容不動聲色地一招擊垮,那個曾經與她可謂知遇之恩的保和堂又是怎么樣被她毫不客氣地反手一掌元氣大傷……那種決然,就是他這個活了半輩子的人也不是隨時都具備的,如果當初具備,他也不至于如此……想到這里,劉公原本沉甸甸的心忽地輕松下來。“人說無欲則剛,我不為名利,技藝不成,專心修煉便是,他人捧也好貶也好,又能奈我何?”顧十八娘深吸一口氣正容說道。劉公看著她,點了點頭,欣慰一笑。“這幾個月你就住在店里辛苦一些吧?!彼徛曊f道,站起身來。“是?!鳖櫴四飸?,側身讓開。劉公背著手慢慢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孩子,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看開點,別太難過……”他緩緩說道,“想哭就哭出來,別撐著,哭出來,就好了,但只哭這一次就夠了,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邁步出門,他下意識地加快步伐,但身后那壓抑的幾乎低不可聞的哭聲卻依舊絲絲纏繞過來,帶著鋪天蓋地的悲傷,那是一種看著親人離去而無計可施的絕望。此時遠在千里外的鄭州府,完全沒有江南的富饒安寧,四處充斥著戰火的硝煙之氣。不時有騎者內外奔馳,傳達著各方消息。一騎快馬沖入城中,穿過一隊隊的兵將,來到一座軍營前。“建康沈安林沈校尉家信?!痹谌蔽溲b面無表情的守衛阻攔前,騎者揚著一封書信喊道。守衛聞言閃開一條路,風塵仆仆的一人一馬長驅直入。營帳里一身戎裝的沈安林看完書信,久久不言。一共送來兩封書信,一封是沈府所來,一封則是他安排在建康城的人所來,兩封書寫人不同的書信上,卻同時提到一件事。“拜師匠人……”他略有些粗糙的手指輕輕敲打在桌面上,發出單調的聲音。沒有人比他這個望族子弟更清楚這其中的意味,多少望族落魄女子,寧愿落發為尼也不會洗手彎身cao持謀生。雖然有顧海這個必將走入官途的哥哥在,顧十八娘此舉也改變不了自己身份在世人眼里的大變,她拜了祖師爺,就永遠是藥界藥師中人,身負技藝傳承,終生勞作不得荒廢,也休想再與士族門戶通婚,沒有哪個高門大戶會允許自己家的媳婦去拋頭露面做匠人。是因為沈三夫人逼其如此才決絕至此?下意識的沈安林覺得似乎又不是如此,但是,這肯定是起了一多半的作用。匠人,那又如何?沈安林嘴唇緊閉,將桌案上的一封信揚起,一手拔刀,唰的一聲刀光過,書信分成碎片飄落。這世上弱rou強食,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沒有什么不可改變的規矩!那些束縛人的規矩,只是強者用來對付弱者的!只要他擁有了至高無上的地位,翻云覆雨也無人非議。“好,十八娘,你做得對,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收刀入鞘,目光閃亮,“你信我,等我?!?/br>說話間,揮灑筆墨在一張紙上寫下不負卿意四字。“速送去建康?!彼展P疊好,喚過信使,“建康順和堂顧十八娘親收?!?/br>信使并不多問,接過信放入懷中躬身告退而去。一個月的時間以從沒有過的速度流逝而去。劉公的事,依照他的囑咐,顧十八娘沒有告訴任何人,給曹氏交待一聲,便帶著幾個丫鬟搬到順和堂,也停止了對外售藥,劉公說得對,她沒有時間去悲傷。因為順和堂的藥單供大有生,這個決定并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不過對大有生羨慕嫉妒更多了幾分,而對大有生,顧十八娘的理由合理又充分。“畢竟技藝不精,師父要對我嚴加訓導,所以暫時不能供藥?!彼φf道。信朝陽接過侍女捧上的新鮮果品,撿了一串晶瑩剔透的葡萄遞給她。“顧娘子嘗嘗?!彼Φ?,并沒有對她的話有什么追問。而顧十八娘也只是告訴他一聲,并沒有來讓他討價還價的意思,于是便含笑接過,抬袖作掩吃了一顆。“很好吃?!彼χ乐x。二人閑談城中藥界事,顧十八娘還特意請教了他塤的吹奏技藝。“顧娘子學了?”信朝陽有些意外,笑問道。“叫我十八娘便可?!鳖櫴四镎f道,一面點頭,“略通一點,只是我魯鈍……”她的話沒說完,信朝陽便吩咐一個侍女取塤來。侍女很快取來兩個。“十八娘請?!毙懦栃χ?。顧十八娘方才是隨口一談,但既然信朝陽有心教授,便也沒有推辭,畢竟她真的很想學,暗夜里寂寥時,這是她的慰藉。“那就獻丑了,大少爺莫要笑?!彼焓秩∵^一個,笑道。“我怎么會笑你?!毙懦枔u頭淺笑。顧十八娘不再客氣,撿了自己最喜歡的一首吹來。“可是城中曲娘子所授?”一曲終了,信朝陽問道。顧十八娘點點頭,見他一曲便知師承,可見造詣深厚。信朝陽沒有再多言,取塤將方才顧十八娘所吹曲子演示一遍。顧十八娘似懂非懂,不由面帶歉意一笑,她從沒接觸過樂器,粗學時日,近日又辭了曲娘子教習,越發生疏。信朝凌帶著個小廝在侍女的指引下過來時,看到一幅極為美麗的畫面,綠竹清水邊上,白衣儒雅的男子,微微傾身,一只手在紫陶塤上指尖飛揚,而在他身前的少女面色清明,雙目有神,一面聽一面輕輕點頭,她的一只手也落在那只紫陶塤上,隨著信朝陽的指點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