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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正當了。丁麥全、王貴子,賈根柱、丁躍進、趙秀芹,一群的人,立在那門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是好了。趙德全在那人群中是年紀偏大的,他借著燈光望望門前的人,像替我叔求情一樣說:“把門開開吧?!?/br>賈根柱也便瞅著他:“你有鑰匙呀?”趙德全便又木樁一樣蹲在地上了,不言不動了。丁躍進就從人群走出來,到門口拉著那鎖看一看,扭回頭來瞟著人群問:“是誰鎖了門?”說:“人都活到快死的時候了,還捉jian干啥呀,能高興一天就讓他們高興一天吧?!闭f:“把門開開吧,丁亮比他哥丁輝好得多。把門開開吧?!?/br>賈根柱也上前看看鎖,扭回頭來說:“把門開開吧,丁亮和玲玲都才二十大幾歲,活一天他們就要做一天的人,千萬別把事情鬧回到莊子里,鬧到他們兩個的家里去,那樣他們就沒法做人了?!?/br>都上前看了鎖,都扭頭說了要開門的話,卻是不知是誰鎖了門,不知鑰匙在誰的手里邊。玲玲就在那屋里哭起來,蹲在一個墻角的地上哭??蘼曄翊┨蔑L樣從屋里擠出來,都覺到她的可憐了,二十剛過幾,嫁到丁莊還沒過上幾天新婚的喜日子,就發現自己患著熱病了。不知道她是發現自己有了熱病才急急嫁到丁莊的,還是嫁了后發現熱病的,橫豎是她把災禍帶到婆家了。橫豎她一來,婆家那平靜的日子沒有了,像一塊玻璃被她打碎了。日子成一地碎片了。自然地,她就合該遭著婆家一家人的冷眼冰嘴了。有著病,還又偷男人,這讓丁小明知道可是了不得的事。偷男人,還又偷的是本家親叔伯哥哥丁亮這男人,更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收拾不起事,也就只能哭,傷天悲地地哭,待玲玲在那屋里哭到放大悲聲時,待我叔在屋里把門窗搖得叮咚咣當時,我爺聽見動靜走出來。才知道我叔總是半夜離開他,不是說去和別人聊天兒,就是說到別的屋子串門下下棋,卻原來都是出門來和玲玲野合賊歡了。爺就氣憤憤地走過來,人們自動給他讓開一條道,讓他快步地朝著前邊去。也都靜下來,看我爺如何去迎這一樁兒事。就都聽到了我叔在那屋里的喚:“爹……”爺終于立在門口上,氣急地說:“你爹早就讓你和你哥給氣死啦”。我叔說:“你先把門開開再說呀?!?/br>爺不吭。叔又說:“你先把門開開再說呀?!?/br>爺扭回身,望著莊人們,求著大家誰把鑰匙拿出來。靜得很,人都彼此地看,誰也不知是誰鎖了那屋門。誰也不知是誰拿了那鑰匙。玲玲也不再哭得嗚嗚了,她立在門后和叔一道等著門鎖一開就出來,是死是活地走出來??蓞s沒人把鑰匙拿出來,也沒人說他看見是誰鎖了那屋門。校院外,冬末的寒氣已經升上來,越過院墻和水漫了堤岸樣。能聽見寒氣在平原上的流動聲,嘩哩哩的響。靜嘩嘩的響。還有一種蟲鳴聲,是冬夜偶而響著的啥兒蟲鳴聲,吱兒吱兒地,不知是黃河古道在靜夜中的叫,還是平原深處的啥兒蟲呼和蟲鳴,這時候,在這深靜里就都聽見了。清晰晰地聽見了。我爺說:“你們把鑰匙給我吧,不行了我先替亮和玲玲給你們跪下行不行?”我爺說:“好壞都是一個莊的人,都是活不了幾天的人?!?/br>叔就在屋子里邊喚:“爹,你把鎖砸開!”就有人去邊上找石頭,去灶房找錘子和菜刀,要把門鎖撬開、砸開時,卻是忽然不用砸、也不用再撬了。玲玲的男人丁小明從莊里急急趕到學校了。叔的叔伯弟、我的堂叔丁小明從外邊趕到學校了。他沒病,因為他沒賣過血他就沒熱病。他爹賣過血,可他爹在很多年前就發燒死掉了,今天用不著再為這熱病煎熬了。堂叔沒有病,正年輕,他從校門外大步走進來,徑直地朝著人群這邊走。不知是誰在人群后邊冷不丁兒說:“快看啊——快看啊——看那走來的多像玲玲的男人呀?!?/br>所有的人就都齊擺擺地扭過了頭。就都看見丁小明朝著人群撲過來。老虎、豹子一樣撲過來。也就都看見我爺立在燈光下,臉成白色了。蒼白了,像是學校白的墻。說起來,小明爹比我爺小兩歲,同父同母的親,可自搭賣血那一年,我家蓋起了樓房后,叔家蓋起了瓦房后,而他們家還是草房土瓦后,為這來往就少了。接下來,小明的爹突然下了世,小明娘有一天立在莊街上,沒緣沒由就指著叔家的瓦房說:“哪那是瓦房呀,哪是全莊的血庫哩?!敝钢壹覙欠康陌讐φf:“哪能是磁墻呀,那是人的骨頭呢?!边@話傳到爹和叔的耳朵里,兩家就開始生份了,除了上墳就不往一處站著了。到了熱病漫到丁莊后,我被毒死了,消息在丁莊家家里傳,傳到小明娘的耳朵里,她脫口就說報應啊,真是活報應。我娘就撲到丁小明的家里去,又是吵,又是鬧,從此,兩家就不相往來了。從此,一家人就和兩家一模樣。可現在,我叔和玲玲有了賊歡的事,丁小明已經像老虎、豹子樣朝著他們撲過來。就都慌忙為他閃開了道。沒等他到就閃開了道。月光里看不清他臉是啥顏色,卻都感到他走路時帶起了一股風。他就撲到人群閃開的道里了。人群的臉色就都在燈光里呈著蒼白了,像所有人的臉上都沒了死人的熱病色,沒有了生著、結著瘡痘兒的鐵青和枯干,只有了被水濕過的紙又曬干了的白。沒有血的蒼白了。我爺僵僵地立在那門前。所有的人都僵僵地立在那門前。那一會,就靜著,靜極著,連平原上深靜里的吱吱也沒了,消失了。都盯著丁小明朝那倉屋走過來。撲過來。盯著他從我爺的身邊風過去。像風從一棵枯樹的邊上刮了過去樣。沒想到,誰也想不到,誰都想不到,我堂叔他手里竟握有那倉屋門的白鑰匙。他竟有著那鑰匙。竟然有著那鑰匙。到門前立住腳,他從手里拿出一把鑰匙就把那屋門打開了。先是沒打開,鑰匙往鎖里插時反著了向,插不進,他又把鑰匙翻過來。打開了。呯的一下鎖開了。門開了,事情如酷夏里襲來了一陣寒,酷熱酷寒間自然要落下了一場冰雹樣,嘩嘩啦啦響,叮叮當當響。一陣子。嘩啦一陣冰雹過去了,天氣就還了原先的天氣了。門開了,堂叔一把就把玲玲抓在了手里邊,像玲玲就站在門口等著他去抓。他就抓著玲玲往外走?;⒒⒌娜?,不算高,礅礅的胖,揪著玲玲肩上的衣服往外走,如老虎禽了羔羊兒。往外走,玲玲臉上一陣蒼白一陣青,頭發披在肩膀上,像是被提了起來樣,雙腿離開了地面